云煞殿里。

　　

　　 陵川正在疯狂地吃着酱肘子，十分受益地接过宸渊递给他的花茶。

　　

　　 一旁的马头深深地将脸别过去，面露疼惜之色。那花茶，用的可是大泽花啊！想三个月帝君和冥帝离开当天，忽然一阵大风刮过碧水池，将里面的大泽花尽数卷走。

　　

　　 他看管云煞殿这几万年以来，别说是大风了，就连什么蝴蝶都不能够来妄想对大泽花动手。

　　

　　 他苦苦搜寻三个月并不曾找出偷花之人，大泽花除非用神力保存，否则一旦摘除不出一天则枯萎消散。之前也并不是没有仙妖动过偷花的念头，但一旦大泽花感受到对方的坏心思就会在被摘除之前自行陨落，就算是善意也因为云荒在背后守护，倒是不曾真的有人偷过大泽花。毕竟比起大泽花落，受益甚少，亲近感受它的存在才是最大的收获。云荒每万年的落云花宴正是给诸位一个接近大泽花的机会。

　　

　　 但这三界第一神花竟然被眼前这两位用来泡茶喝！关键是他还没法子说什么。

　　

　　 “马头，我看你一直在盯着花茶，要不来喝几杯？”陵川咽下猪蹄，一个响指就清除了手上的油灰，抬眼瞧着马头的反应。

　　

　　 马头扼腕痛心，“帝君啊，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一个平头小妖，这花茶喝下去只会反噬，不得其法啊。”对于寻常的仙妖来说，根本无福消受大泽花的神处，反而还会灵体受损得不偿失。就算是上仙，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把大泽花当成仙药食用，还是得悟道吸收。也就是这几位天妒的上神才能把神花当成俗物享用。

　　

　　 陵川唇角一勾，接过身边之人手里的茶盏另拿了个杯子倒满，凑到宸渊嘴边，微笑道：“所以冥帝的意思是我还得再切身感受一遍那样绝望的痛楚吗？”

　　

　　 宸渊蹙眉，他不太喜欢陵川略带讽刺的意味话语，但是又只能接下这杯茶：“不是，只是我们第二世的那个地方已经出现跟大胤王朝一样的异常，我们需要去解决。”

　　

　　 “是你，不是我！”陵川收回手指，觉得一桌子的菜顿时索然无味，“什么赤峰山庄，什么安乐镇都跟我没有关系，是你非杀你的未婚妻那个门派，是你害得赤峰山庄到现在都是诅咒之地。”

　　

　　 思绪回溯，他们从白相之巅回来之后，陵川发现自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灵力的使用，脑海中还浮现出很多他自己不知道的术法，估摸着是支魂回归之后让他的神识也清醒不少。

　　

　　 他隐约能够感知到一些他之前忽略的事情，比如云煞殿的灵力波动，以及那天跟着宸渊误入的另一个后院，原来都是幻境。

　　

　　 他也不知为何有了几分底气，对宸渊的情绪也更加复杂。

　　

　　 本来他都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宸渊，宸渊自己先做了一桌子菜，支支吾吾地说要给他赔罪。

　　

　　 犹豫了半天才把他们第二世的事情告诉他，好家伙，如果说第三世的尹川和顾渊之间至少还有真情在的话，那么江湖第一大门派赤峰山庄庄主戚渊和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修罗门门主唐川之间，则只是唐川单向的服从和给予。

　　

　　 也对，自从唐川被戚渊收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了这个无情无义的人，甘愿为他违背自己的本性，隔绝所有的朋友，孤独地活在黑暗里，为他扫清所有敌人，双手沾满无法救赎的鲜血。

　　

　　 可当唐川想要成为人，想要守护他心中的正义，想要赎罪的时候，面对的却是信仰的背叛与万人的讨伐。

　　

　　 因为他是无恶不作的夜修罗，没有人会听他的辩解，他们只会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在十八层地狱里面经受反复的折磨和拷打，永世不得超生。

　　

　　 人们只会记得是赤峰山庄的戚渊带着他们剿灭了这个疯子，铲除了人人自危的修罗门，还给了整个江湖一片太平。

　　

　　 这些当然不是从宸渊说出来的，是马头照着宸渊写下的忏悔书一字不落地念下来的。

　　

　　 也对，高高在上的冥帝怎么能够说得出如此残忍的一生！

　　

　　 陵川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眼中冰冻着冷意，沉声道：“宸渊，我还是那句话，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跟你计较，也没有必要。要不是寻找支魂与你有关，我自己也可以解决，不用靠任何人。”

　　

　　 宸渊默然片刻，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还能狡辩什么，他能做得只是赎罪了。

　　

　　 陵川一向秉持着做了就不后悔的原则活了这么多年，所以他也不觉得原身跟着宸渊去人间轮回三世有什么不对。爱得时候努力爱，不爱的时候就彻底抛开。

　　

　　 他还有更多更美好更值得的事情去做，没必要浪费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上。

　　

　　 或者说，他能感受到宸渊对他无微不至的守护和爱意，但这就像是命运开得一个玩笑，原身在最炙热的时候却被无情抛开，等到现在累了不爱了却反被呵护。

　　

　　 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彼此，真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

　　

　　 “你先走吧。”陵川起身走向内殿，无力地说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宸渊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将桌子收拾好之后，关山云煞殿大门，独自坐在碧水池旁的亭子里，凝视着洁白无瑕的云煞殿。

　　

　　 明明这个殿就跟陵川一样美好，为何要起“煞”这个字呢？

　　

　　 其实在陵川上任之前，老帝君还在的时候并不叫云煞殿，而是破云殿，意在九尾一族能够有突破云霄，早日成神，与天地同道。

　　

　　 真出了个拥有上神之命的小狐君的时候，大家反倒不再跟以前那样大肆张扬，反而收敛起自己的本性。

　　

　　 因为曾有一位不在三界之中的非神非仙非妖非魔非人者在陵川诞生之日路过此处，直言这孩子未来自带天命，只要一辈子可以恪守本心，就可以逃过此生最大的命劫。

　　

　　 当时，原身狐母后还特意从这位那里求得龙鱼以作庇护，转移命劫。只待龙鱼长大，才更将陵川的神运与龙鱼绑在一起，不过可惜没过多久，龙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