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对阿川泄露什么?”
宸渊黑瞳中隐隐显露着一朵赤红的谶花,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没有。”千仪隐了发颤的双手,化为灰色的齑粉散落到地上,与方才黑影带来的骨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宸渊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长定殿门口,缓缓蹲下,小心地托着陵川的头部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修长的惨白色手指带着近乎冰川的温度抚上陵川发烫的脖颈,冷与热的碰撞让小狐狸难受地哼唧一声,歪头蹭了蹭,像是适应了温度才安生下来,乖巧地松开眉头。
冰冷的目光落在小狐狸的身上不经意地柔和很多,宸渊低头凑到陵川的额头,眉心相抵,骤然间焕发出紫与红的交辉,那股黑气也被抽了出来进入到宸渊的身体,而后紫红化为白光进入到陵川的身体。
直到到怀中之人的温度逐渐降下,宸渊才抱起陵川轻轻地放到殿内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张大床上,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小狐狸柔美姣好的面容。
要不是那乌木作的材质,仅看上面民间的床褥还真以为是一张普通的床。
千仪啧啧摇了摇头,她确实不太懂这些上古神仙的志趣,用着华贵的材质却过成了这幅残样,难道这个就叫“返璞归真”吗?
晨曦缓缓升起,宸渊闭了闭发涩的眼睛,最后留恋地看了滚成团、留着花剌子的小狐狸一眼,转身走到已经睡了不知多少个颠倒的千仪身边,平静地开口:“替我守好他。”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千仪猛地竖起脑袋,迷糊地连声应答,“好的,好的。”
看着宸渊朝殿外走去,千仪突然意识道什么,赶紧询问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真的忍心和你守了上万年的大人分开吗?他要是知道一切,只会比你当初更伤心!”
“你以为让他恨你就是对他好,可是他早就在万年前立下了爱你的誓言,不管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不会恨你啊!”
千仪拔高声音,泪水不可抑制地汹涌落下,“大人他真的太苦了,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宸渊身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五指收紧,默然片刻而后松开。
“我能与他拥有这三世,能在三界盛世中与他成婚,已经是天道对我最大的恩赐,已经够了。”
“如果他有天想起一切,麻烦去天界找一下仙帝,他知道该怎么做。”
宸渊微微回头,“我在这里以神的名义祝福,你会和你所爱之人在一起美满一生,直至终老。”
说完,宸渊凝起一股黑气砸向祭坛中心,地面列出一道缝隙,随之又是一道,很快祭坛遍布伤痕。又是一拳直坠中心,轰然震响,掀起漫天灰尘。
灰尘褪尽,只见一副玉棺横亘在祭坛之上,里面赫然躺着两位穿着红衣之人,十指紧握,其中一位的胸前还平放着一枚漆黑色的石块。
突然间,另一位睁开眼睛,转头看了身边之人一样,而后随着凭空而起的微风从指尖开始消散,直到只剩一双凝视着爱人黑色眼睛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又是一阵微风带走了这最后的相思。
“对不起……”
千仪在恍惚中似乎听到这细微的叹气,有着深沉的爱意与无尽的遗憾。
“这天道可真是残忍。”千仪苦笑一声,揉搓着方才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是那枚黑鱼扳指。转身回到殿中,看着床上多出来的那位,眼睛红了起来。
罗鬼是不会流泪的。
原来,不管是魂是魄,还是承载神魂的容器,他早已经为自己所爱之人留了退路。
千仪将黑鱼扳指放到陵川的手里,自言自语道:“大人,感谢您的倾心守护,千仪等了您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走了。虽然我知道这已经无力挽回,但还是想祝愿您和冥帝能够幸福。”
说完,千仪走到阳光之下,满怀着笑意和舒畅,化为一道白魂朝着冥界而去。
她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虽然萑灵族已经灭亡,但是他们终将以正常的三界生灵活下去,这是神给予他们的庇护与承诺。
可惜,神也会陨落,也会爱而不得。
所以神会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让他人获得美满,去抵抗这世间灾难,去换取更多的笑声,去消弭更多的悲伤。哪怕这是以牺牲自己的爱意与性命为代价。
七圣殿里,一阵悠长的叹息响起,就连那万年不灭的蜡烛也飘着一道青烟。
“宸渊……”
祖神的残影再次出现,朝着殿中最末的那座雕像,已经身归混沌的神明在这七圣殿中的神像会存留着一丝意志,在三界遇到灾难或者动荡的时候出来再尽最后一份责任,护住世间。
这是他们与天道相争换来的结果,他们为了天下一个又一个地奔赴死亡,痛失所爱。他们生来就是人人敬仰的天神,拥有令人艳羡的神力,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在尽一份责任而已。
这份责任是天道赋予他们的,也是将他们禁锢住的枷锁。
天道是什么?
其实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明白,他们只知道当他们生灵涂炭之时,会忍不住地伤心和难过,他们想要就那些深陷在苦难之中的众生。
或许如果有那么一次可以得到两全法,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他曾于万年前问过那位生来便是人人唾骂的邪神,“你觉得天道公平吗?”
“你明明没有恶意,却只是因为你生来便存在的身份就被剥离在正道之外。”
那人摇摇头,“我不过是邪念与煞气的化身,我是什么不重要,关键是看我怎么做。”
祖神:“那你觉得什么是正义?”
那人:“无愧于本心是我自己的正义,于天下而言的话,或许就是多数人能够活下来吧。”
祖神垂眸,“可是,魔界众人也是世间生灵啊。”
“所以,我会让他们能够与世间和平相处的,天道绝非正确。”
仙界里,天帝看着那个神源灯又灭了一盏,顿时面露悲痛,朝着人间的方向微微弯腰,祭奠这位令人敬佩的神明。
神源灯还有两盏,他真的护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