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散去,宋怀青才跪在地上,宋相转头,不见了宣旻的身影。“九殿下呢?”
“殿下还有要事处理,所以没来得及和父亲告辞。”
宋怀青冷静的声音让宋沉月不禁心中唏嘘,她转到夫人床边,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给夫人擦着汗珠。
宋相默了。
“儿子有一事相求。”
“你说。”宋相抬眸,盯着这个陌生的宋怀青。
“儿子希望父亲不要再对着殿下说一些伤人心的话。尤其是儿子进宫之事。”宋怀青刚刚看到宣旻的反应他才反应过来,他父亲这就是在装可怜,让宣旻觉得都是他自私。
“您试探谁都可以,除了殿下。”宋怀青声音冷静,没有任何犹豫和害怕。他镇定的仿佛不是在和自己的父亲说话。
他现在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什么意思。”
宋家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从小便跟在父母身边的,这都是逢场做戏,一个是皇帝,一个是臣子。
宋家坐在丞相的位置接近三十年,皇帝登基也不过二十年,难不成皇帝会因为宋家的衷心而相信这个背景强大足够推翻整个大良的家族吗?
宋相冷笑,他盯着床边的茶杯。
“啪!”
瓷杯被扔出桌外,碎成渣撒在宋怀青的身上,无数瓷片擦过宋怀青的脸颊。
周围原本的小声细语突然北方打断,空气凝结到极点,宋怀青一声不吭。
“父亲……”宋沉月连忙跑过去抚住宋相,就是躺在床上的夫人都要起身。
床上有动静,众人连忙扭过头照顾夫人。
夫人重新躺下,宋相转头盯着宋怀青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马揍一顿。
“那姓宣的一家,你真觉得都是傻子?你住在王府,谁把你当人看!那宣旻过来巧言令色!不就是为了让你更加情有可原的住在王府控制你!”
闻言,宋怀青突然抬眸。“殿下何时巧言令色?”宋怀青不顾脸上瓷片的划痕。
“你的那个九殿下!跑我这里跪下表达歉意,真当我眼睛是瞎的!这脑袋里头没装东西!全都是混水!”宋相气的脸色发青,“用这种下作的方式!都不配说是帝王生出的儿子!先帝驾崩前,嘱托我,辅佐当今天子!可是他呢!把你抢走!让沉月有家不能回!”
宋相喘着气,他的两只胳膊支着大腿,好像胳膊肘要戳进大腿肉里一样,宋沉月连忙拍抚他的后背。
“父亲……也许,九殿下真的只是来看您和母亲的呢。”
“放屁!他心里头那点算计,我能看不出来吗!”宋相气的大气喘出连着咳嗽好几声。宋沉月连忙拍抚着,她看向宋怀青的眼神也多了些求助。
“殿下性格单纯,这是整个京城……”
“谁知道是不是他装出来的!”宋相护着夫人,他看着被洗脑般的宋怀青。一口大气没有喘过来,又是咳嗽好几声。
“当今天子是个老狐狸,你觉得他的儿子哪个是省油的灯!”
宋怀青默了,宣旻每每被他有意亲近,他都可以把那种过分的亲近抛之脑后正常交流,说是真的谁都不会信。也可能宣旻就是想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来,挑拨他们父子关系,可是何必呢?
他想不出来宣旻这么做的原因。
不等宋相反应回来,夫人柔弱的声音传来,“官人……”
宋相连忙回头,他的手盖住宋夫人那双有些冰冷的双手,掩到被子里,用手心的温度给她取暖。
“夫人……没事。”宋相干咳着,夫人只是侧着身子,转头去看宋怀青,他跪在地上。“九殿下从不参政,我一介草民都知道那位九殿下扳倒了太子,你同那位殿下同居王府之下,想必你最清楚那位殿下的人品。”
“儿子知道,殿下性格单纯,没有心机,不理会朝政,也从不参与兄弟纷争。”
宋怀青认真回答,“九殿下与其他人……不一样。”
故彦跪在宋怀青身后,他咬着后槽牙,似乎宋怀青的每一句话都在同他说,他就是喜欢宣旻,哪怕他做什么,他都可以理解。
就在故彦正要起身说话,夫人突然开口,“官人,这件事,本就是我们做的不够体面。”
宋相张张嘴,他低着头。
夫人柔和的声音继续说着。“当年让怀青进宫的是陛下,不是九殿下,殿下身为皇子,愿意跪地求宋家的原谅,这是宋家的福分。”
她虚弱的没有力气,却还在说着,“宋家危险重重,留在家中也是危险,不如就去九王府待着,也算是保护怀青,不是吗?”夫人抬眸看向宋相。
“从前故彦总回来说你受尽委屈,而今你安安全全的回来了,也算是熬过一节,待时机成熟,宋家还是会为你敞开大门的,不管什么时候,宋府都是你的家。”
“是,母亲……”
夫人转头对宋相微微笑道,“官人,剩下的,可否让我同怀青单独聊聊,就算是增加这不多的感情?”
宋相没有说话,他起身,给夫人掩住被子,伸出手揽着宋沉月的肩膀,愤懑的睨过宋怀青,便离开了。
宋夫人对宋怀青身后的故彦道,“辛苦你了,你也下去吧。”
遣散众人后,宋怀青起身走进床边,他熟悉的掀开半遮盖的床帘,“你怎么这般熟练?”
闻言,宋怀青抿唇,说到,“有时殿下困顿,下人都被他撤走后不小心睡去没有人打扰,床帘就会没有人拉。儿子每每看到,都会帮殿下拉上帘。”
夫人叹口气,她一只手撑住身体,要起身,背后的玉枕在宋怀青的帮助下往后推,让宋夫人半靠住。
“而今下人都走了,母亲想问你一个问题。”
“是。”宋怀青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攥着床帘,低着头等待宋夫人的问题。
“你儿时备受冷淡,怎么而今处处维护,甚至对你父亲都这般冷淡?”
宋怀青哑住。
“可否告诉母亲?母亲替你保住秘密,你父亲和妹妹不会知晓的。”
这一刻,宋怀青像个孩子一样,宋夫人绕过他柔顺的发丝,宋夫人的眼神柔情似水,宛如神仙浮现,试图将烦恼化作尘埃,不耐烦的盯着宋怀青的脸颊。
良久,宋怀青才吐出一句话来。“殿下和儿子说过,天上的星星可以许愿。”
“许愿?”
“我一直相信着,天上总有一颗星星会倾听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