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青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他抬起眸子，似乎得到一种理解，夫人柔和的笑容睨着宋怀青，“这是，九殿下告诉你的？”

　　

　　 “殿下说，唯有天上的星星愿意倾听我的愿望。”宋怀青低下头，“儿子第一年进宫的日子很难熬，若不是殿下，儿子可能熬不过那个初春。”

　　

　　 “那，你对星星许什么愿望了？”

　　

　　 “儿子曾经对繁星许愿，希望神仙可以保佑儿子，保佑宋家平安。”宋怀青回忆着，脸上突然填上了笑容，他幸福的说着，“没过多久，陛下进宫见殿下。陛下同儿子说，要跟着殿下，凡事不可擅自做主。”

　　

　　 “可是……”宋怀青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平淡的又夹杂着幸福，“殿下同陛下说，儿子是一个人，一个活人。若是凡事不可有自己的选择，儿子就不是人了，就不是宋家的宋怀青了。”

　　

　　 当年初春还带着冷气，宣旻跑去内务府质问为什么宋怀青的所有物品都缺斤少两，吵着同内务府闹，后来淑妃处置之后，宋怀青的东西才按照正常分量送进院子里，是宣旻给了宋怀青儿时一段短暂的平安。

　　

　　 夫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宋怀青的回忆，“所以你觉得，九殿下就是那颗星星。是吗？”

　　

　　 宋怀青默了。

　　

　　 夫人的手伸过拍着宋怀青的肩膀，她看着宋怀青的面容，淡淡的吐出一句话来，“你喜欢九殿下，是吗？”

　　

　　 闻言，宋怀青突然抬起头来，他的眸子闪动，又立马低下去。躲避着夫人那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眸子。

　　

　　 “若不是喜欢，九殿下后来对你的一言一行，伤害你，你怎么会到如今都想去保护他，想相信他。”

　　

　　 “母亲，我们都是……”

　　

　　 “可是你就是喜欢。不是吗？”宋夫人几乎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宋怀青的心上，哪怕是男性，可是内心却没办法拒绝这种感情，甚至是炽热的。

　　

　　 夫人咳嗽几声，“母亲听官人说起，你入仕之后缕缕不顺。”

　　

　　 宋怀青摇摇头，“儿子虽然没有坐稳这个位置，但是殿下帮助儿子，已经有些好转，母亲不必担心。”

　　

　　 夫人点头，伸出手拍拍宋怀青的脑袋，弯弯的丹凤眼和宋怀青有几分相似，“和你父亲告别之后就回去吧，别让九殿下久等了。”

　　

　　 “是……”

　　

　　 宋怀青起身，他两手扣十，搀扶着夫人倒在床上，稳妥之后，他拉上帘，将绳子放在一旁。

　　

　　 “儿子告退。”

　　

　　 宋怀青从正房里离开，没多久，就看到正殿里端坐的宋相，还有正给他端茶的宋沉月，简单的告别以后，他这边转身离开。

　　

　　 故彦一路不吭声，直到宋怀青突然开口，“你想害死殿下吗？”

　　

　　 宋怀青眸子转动，停下来了脚步。故彦低着头，突然跪在地上，“奴只是……”

　　

　　 “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你换走。”宋怀青神情严肃，故彦手持长刀两手合住，连忙应是。

　　

　　 另一边，宣旻正坐在马车里，他把自己团在座位上，时不时掀起车帘，张望着宋家的各个府落，张望一周，还是宋家的最为气派，街道上人数稀少，时而飞来麻雀捡着飞虫蚂蚁维持生活。

　　

　　 尔习拉开车门，看着愣神的宣旻，他叹口气，轻声唤道，“殿下。”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宣旻吓得哆嗦，他转头看向车外的尔习，叹口气，“怎么了。”

　　

　　 尔习抬脚上车，把自己缩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坐下，两只手恭敬的放在大腿上，良久才出声，“殿下想什么想出神了？”

　　

　　 “你说，大良而今维持的稳定长久吗？”宣旻的问题让尔习没办法回答。

　　

　　 “殿下，没有永久的和平。”尔习蹙眉，一同和宣旻望向车窗外。

　　

　　 “其实，这里的人根本不幸福。”宣旻扭头，他的眸子盯着尔习。“就像你一样。”

　　

　　 “这里有很多个你，还有很多个我，同样，有无数个穷人，每天为了一口饭争吵不休，强抢夺取，拳打脚踢，迟早有一天，这个国家会因为大大小小的矛盾破裂。”

　　

　　 “殿下……”尔习试图安慰，却不知从何处开始。

　　

　　 “这里还有无数个怀青，未来谁会因为权利，不能见证自己的亲生儿子女儿长大。”宣旻的声音好似深潭的书，毫无波澜，不夹杂任何的感情，只是偶尔从他的神情之中感觉到一股未知的荒凉。

　　

　　 “可是宋公子很开心，奴也很开心。”

　　

　　 “开心吗……”

　　

　　 “宋大人只是说那些话来气您的，奴从前没有饭吃，流落街头，若不是您给了奴一个身份，我怎么会有现在好的生活，服侍您是奴的福分。”

　　

　　 “可是宋家本可以幸福美满，阖家团圆，你也本可以是白家的长子，未来的白家家主。”

　　

　　 闻言，尔习流露出苦涩，“殿下，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宣旻叹气，他倒在车背上，懒散的声音带着疑问，“你之前说，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可偏偏我不知道……”

　　

　　 尔习转头，他的手帮宣旻整理长袍，“您想知道，是什么？”

　　

　　 “我想，我应该知道。”宣旻转头，他的胳膊当做枕头，靠在车墙上。

　　

　　 “怀青对我……”

　　

　　 其实宣旻都知道，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他甚至曾经享受过那样的过程，他享受着宋怀青的怀抱，享受宋怀青亲吻他是带给他嘴唇上片刻的温暖，每每接近，总有一股暖流流进宣旻的心中，就像他们初春那夜给宋怀青过生日一般。

　　

　　 千年冰山融化冒出绿芽。

　　

　　 宣旻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怀青有自己的婚约。”

　　

　　 甚至那个婚约是他定下来的，宋怀青一句不愿意都没有说出来，他默默的接受着宣旻给他的一切。

　　

　　 “怀青应该有喜欢的人。”宣旻安慰着自己。

　　

　　 可是尔习总是不让他生活在梦境之中，“殿下，宋公子喜欢的，一直是您。”

　　

　　 “这是您自己都清楚的事情，何必躲避呢？”

　　

　　 宣旻睨一眼尔习。“怀青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我，他不需要我会过得更好不是吗？”

　　

　　 宣旻一点都不爷们。

　　

　　 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现在的他扭扭捏捏，用各种各样的借口诠释着他以为的一切。

　　

　　 宣旻捂着脑袋，他牵强的解释着，“尔习，宋怀青会不会真的只是想他的父母，所以……”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