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琪从床上起身,他皱着眉头,下人们搀扶着她,她红肿的眼睛里还残留这泪花,打湿的玉枕被下人收起,整理放好,她高挑的眉间闪出几分憔悴,“小将军当初送的那个梅花糕,橘露品还有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说,“那店而今是亲王殿下的店铺,只要是长公主要的,想必亲王殿下都会满足。”
宣琪缓解心中悲伤,不多时,她整理妥当,插上那只荷花簪子,一身素衣就急匆匆出了门。
他披着一身嫩粉色的长裙,落落大方,干净面条,总比从前多了份成熟。
马车的颠簸让他怎么都有些不舒服,凑近车窗,抬起手掀开车帘,她长长的睫毛抖动,转眸就看见了九王府,她蹙眉,又平展。马车停下来,下人们掀开车帘,“长公主,我们到了。”
下人们赶紧铺路,宣旻听说长公主前来,诧异几分,很快出门迎接。
“皇姐。”宣旻微微行礼,宣琪抬起手她长长的指甲上落着一片梅花图案,粉红色的指甲干净洁白,只是有些地方有了老茧,却不大明显,“小九,记得上次吃了橘露品的糕点,是梅花糕,味道甚至美味。不知……”
宣旻明白过来,他招呼长安,让他去带些来,将人迎进门里,就看见青色长衫裹着狐裘的宋怀青。
他愣了片刻,因为是从主卧出来的,宣琪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橘露品还是桂花糕多些,若是说梅花糕……长公主可知,这梅花糕的来处?”宣旻问道。
宣琪摇头,宋怀青跟着上来,指着屋里快要掉落的梅花,初春就快要来了。
“梅花糕,所谓冬日限定,是小将军亲手所做。”宣旻淡淡的说。
他盯着宣琪得眼睛,微微一笑,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小将军说过,这梅花,是长公主所爱,所以希望若是长公主来要时,把这些都交给公主殿下。”
长公主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收的干干净净,红肿的眸子更显得他的眼睛大而红,眼底的那抹红色仿佛是上天眷顾,英气之中,保留着片刻的柔情。
很快,长安端着还冒着白烟的糕点前来,双手奉上,宣琪盯着糕点,眼泪滑落,她颤抖的双手接住纸包。
“多谢。”
宣琪没有过多停留,她睫毛上挑,落下残留的泪珠,让她回忆昨夜的梦,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大雪纷飞,他头上飘着快要融化的雪花,那身鸢尾兰的长袍也落着白色的雪花,仿佛那天夜里的景色迷人。
她谢过宣旻,转身离开,快速上了马车。
长公主府里,他盯着那盘糕点,许久,她才打开,那个纸包裹里有一封信和一朵干花,梅花已经发灰了,可是依旧停留着片刻的香气。
“公主殿下,不知,这个时候的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嫁给了心怡的人?”落落大方的毛笔字一点一点被展开。宣琪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
“我是慕北程的儿子,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保卫国家,守护边境,守护人命,守护你的职责。权利越大,我就应该离你越远。”
“我本是个粗野的男人,只读过些战书,兵书。我不会给你写情诗,但是,也算是一个留念。如果你没有来看那就让这封信尘封,这份糕点消失吧。”
“其实,第一次认识你,只是觉得,同为皇嗣,你与四殿下九殿下都不同,他们心底的算计比他们自己想象的都要多。你似乎没有权利,你只图国家昌盛,百姓平安。”
“我觉得我们很像,后来,你守卫西北几个月,你刚上战场不久,没人信任你,后来跟随你,你进了洞窟的那天,我知里面有人,但是你有意相护,我自然不多调查。”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就像那日粮食出事,你手拿着烤炉,那个时候你心底有人,也不愿与我多交流,我只能背后守护。”
“似乎后来你就忘记那个人了,你的小表情盯着我,我总觉得,你其实很可爱,说到底,你也是一个姑娘。你说,我比你那几个皇弟爽快多了,你很喜欢。那时我心脏砰砰跳,总想着,如果一辈子在西北,只要是陪着你怎么样都好。”
“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也不知道我对你的照顾更像是君臣,还是你背后的护盾。”
“回了京城,我总是想念你,想念的紧。我去找了九殿下,九殿下表面待人温和,让我跟着花饼师傅一起做。”
“家里头的花都快被我拔干净了,父亲追着我满院子打,后来好不容易做出一盘来,九殿下生怕不够,背着宋公子又拔了他家的梅花,这才多出了这些。”
“公主殿下,慕北家注定不能去公主府提亲,臣爱慕您,也只能爱慕于心底,臣所爱之人,自始至终都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您会嫁给一个比我这个粗人好几百倍的男人,他会拉着您,陪着您,就像从前的我一样,守在您的身边。”
“我曾以为我可以做您的护盾,而今,我只能默默祝福。”
“若是公主殿下在这慢慢长道之中,能想起臣,臣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臣是自私的,哪个男人会吧自己心悦的人拱手让人,若有来生,臣定然八抬大轿,迎娶您。”
“写到这里,臣这丑陋的字迹已经不允许公主殿下读下去了,只希望公主殿下幸福美满,从前的臣守护大良,保护天子,而今的臣只想守护曾经公主殿下的笑容。”
宣琪坐在公主府的铜镜面前,她放下头上那个格格不入的荷花簪子,那常常的睫毛上挂着没有掉落的泪珠,黝黑色的眸子被泪水溢满,她眸子落在地上,盯着木头地板,抬起头。
宣琪盯着铜镜里面的自己,她颤抖的双手抚摸铜镜,镜子照着她的脸,都发黑憔悴,眼泪顺着眼角的那一抹红色流出,眼底的泪水留下,落在他嫩粉的狐裘上。
天空的云朵蹭蹭交替宛如深渊漩涡,破开是湛蓝色。“慕北枫,你给过我夏天和冬天,却再没给我春天和秋天……”宣琪苦涩的笑着,她破天荒的抽出胭脂,顺着泪水打去。无数的粉末沾染了他的泪水。抽她颤抖的双手落在衣服上,细长的指甲上那抹梅花,被她咔嚓剪掉。
这是他从北境回来留了很久,才又留长的。她盯着晕染的梅花,泪水滴答滴答,指甲落在地上,泪水顺着指甲,落了下来。
她苦涩的扯着嘴笑,那份疯癫和悲痛从她眼底顺着泪水滑落,泪水是苦涩的,“我们,终究没有相逢和离别的缘分……”
宣琪的笑容中满是苦涩,她团着的信封握在手心抓心一样的捧在怀中,他上下摆动,挣扎着哭出声来,被憋红的脸颊过后都是凄惨的煞白。
泪水滴答滴答的滑落,那张干净的小脸被刚刚涂上去的胭脂和泪水摸花,她擦拭着鼻涕,她哭的眼睛花了,镜子里仿佛出现了慕北枫的身影。他英气十分,微微一笑,都是慷慨之色。
她支撑着身体从椅子上爬起来,盯着镜子中的他,那双手无力的抬起,缓缓透过镜子抚摸着他的身影。
宣琪的手,微微颤抖,她扑上去强颜欢笑着,忍着心中悲痛,“若有来生,我等你……只要你肯八抬大轿的娶我进门,我定做你一辈子的妻子……”
“你若是食言,我定然……”她哭泣着说不出话,压着嗓子,苦笑着,抓着公主府的喜服,“我定然,取你首级……”
转身,她铺上去,整个人摔在地上,碰撞的声音传来!她扑了个空,抬起头,回望着镜子,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她团住空气,她爬起来,抓着原本存在的幻想,扑腾的摔下去!她擦伤了腿,那双手蹭上了灰尘,椅子被推开,她哭丧的泪水
她惨叫着,捂着脑袋,哭丧着,他抓着那层空气,仿佛那个人他一直在。
“你别走!!!”
“你别走!!!!!”她速腾着地面,哭的声嘶力竭,她两只胳膊拍打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宣琪团着那片空气,只剩下泪水。
下人们听见声音,连忙推开门!“长公主!”
第二日,啊诺扶盯着房中沉沉昏去的宣琪,他盯着那封信,直到宣琪醒过来,他低下头,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信封塞进宣琪的手中。盯着一夜没吃的梅花糕。和那双被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
他伸出手拉着他的手,将瘫在地上的长公主搂住。擦干净他的泪水和胭脂。
“公主,一片心意,再不吃就坏了。”
“这指甲,等他长了,我在给公主画一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