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登基的第一个月。他的皇冠都没有坐稳,他专门去了一趟江家,他给江家升职了。
只要江家地位再高一点,江辰姚坐上皇后的位置也不会太多争议,而且那是父皇母妃身前定的娃娃亲,朝廷百官怎么会有异议,他心情很好。土黄色的皇袍挂在身上,江永宗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他是要做未来国丈的人,而今面对皇帝,只要殷勤些就好了。
宣旻微微一笑,将江永宗扶起,身下的人连忙上前,“陛下,户部尚书大人说有事要处理,您若是没什么事,就让您早些回去。”
宣旻没当回事,只摆摆手,讯问江辰姚的位置,他已经二十有几了?“小女在后院里,若是陛下想见,小女正等着陛下呢!”
他心情好多了。宣旻笑呵呵的就踏进后院,宣旻进了花坛,一个少女翩翩起舞,正跳着一只舞,粉色长裙飞跃起雾,宛如风中蝴蝶傲游花坛。
在他印象里,江辰姚不会跳舞,至少从来没给他跳过,旁的姑娘琴棋书画,她以为江辰姚只是不会而已,而今想来,江辰姚也是这风中蝴蝶,又那么的摇摇欲坠,让人窒息,害怕失去。
宣旻铺上去,将他裹在怀中,轻轻捻住一束花,将她插入江辰姚的发丝里。
身前人没有说话,将他裹在怀中,轻轻抚摸,触碰着江辰姚的脸颊。
江辰姚测过头。“陛下。”
宣旻应着。
“而今陛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宣旻不明所以,“辰姚……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说……”
宣旻眼眶瞬间红了,从前江辰姚虽然有些不爱搭理她,但是不会这般冷漠,他的脸颊干净可爱。小巧的却没了笑容,宣旻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过,我想找皇后之位,但是,不是你的。”江辰姚伸出手推开他。
宣旻愣在一旁,“你不是说,只要我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会陪着我。”
江辰姚冷然,她嘲讽的顶着宣旻那双痴情的眼神,似乎还在以为江辰姚和他在开玩笑,宣旻抓住他的两只胳膊。“不是这样的,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想要皇后的位置!而今我已经是皇帝了,我做到了!”
江辰姚还是从容的顶着宣旻的眸子,他通红的眸子充斥着血丝,眸子里面的自己还是那样的若无其事,“你曾经为了一个长安,放弃了我,你说过陪我看花!你说过要陪着我!可是你还是为了一个必定会死的人甩开我,跟着那个宋怀青就跑!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宣旻不可置信,长安大难,他放着一条人命就是为了看花吗?是,他是说过,他不会食言,他一定去,可是长安性命危机,他难不成要为了一朵花,放弃长安?
江辰姚推开宣旻。身后的下人正要上前宣旻一把抓住。他平息着心中的不甘,轻声说,“如果,我说如果,当初为了别人离开你的不是我是宣北呢?你会不会而今说这些。你会不会因为皇帝不是我而放弃?”
宣旻神情忧郁,江辰姚没说话,他冷笑一声,没有继续下去,只是转过身,他土黄色的皇袍落在身上,皇袍上的龙袍似乎悲痛欲绝,龙袍之上那双祥龙金光明亮,盯着江辰姚的眼神也都在这一刻有些悲伤。
宣旻知道了答案,其实江辰姚不是在乎那场失约,而是在乎身侧的人是谁。
宣旻出了江府,想来是这样了。宣旻愣在江府的门口,下人们铺开他的长袍,竖起长伞只看见天空一刀雷点忽明忽暗,雷光闪动,突然下起了大雨。
宣旻提起长袍,将油纸伞接起来,“带着车走吧。”他吩咐。
下人们不敢出声。只能呆在原地,江永宗战战兢兢的盯着门外的皇帝,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跪在大门外,雨水淋在他的身上,哒哒哒……
“恭送陛下。”
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宣旻回头,江府的大门永远敞开着,众人下跪,称呼这他为高高在上的陛下,日日为他祈福。
奈何他撞了南墙,就在没回过头。
为何当初没有一墙撞死他,是不是只要他死了,就不会看见而今假惺惺结束之后的江辰姚。
他侧过头,俯视着江家的主人,下臣,独独没有江辰姚。
她那身粉红色的裙子也会被雨水淋湿。他曾经会跑过去奋不顾身的为了她遮风挡雨。
他放弃了公务,只是想过来看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他踏出一步,下人们低着头跟在前面,油纸伞打得很高。油纸伞上的冬梅被水染的好像添加了一层粉红。
宣旻结过下人手中的雨伞。“都回去吧。”
“我……”
领头的抬起头,“陛下,您还是没习惯自称。”下人们连忙跪在地上,似乎领头的也发现了,还是畏畏缩缩的说。“陛下,奴的意思是,江家而今已经配不上您了,这史书日后也用不着他江家胡编乱造了。”
宣旻低着头,他将雨伞倾斜,雨水打在下人的头上。滴滴滴……
“朕,当然知道,朕是皇帝。”
他转头盯着江永宗,“江永宗,好好在你的位置上坐着。”
“朕,不想看见下个月的奏章里,还有你江家的名字。”江永宗不干净,曾经是为了江辰姚,而今是为了自己。
他转头,“回去吧,朕想独自走走。”
不等下人们抬起头,宣旻已经转头离开,身后的那条长龙腾空而起,多了片刻傲骨。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领头的公公抬起头,将头上的水撒干净,战战兢兢盯着马车。回头看见了江永宗正嬉皮笑脸的看着他,他干咳一声,“江家惹怒陛下,知道后果嘛!”
江永宗连忙磕头!“臣,臣不敢!公公恕罪!”
公公冷哼一声,“江辰姚是你江家的独女,陛下不想让你断子绝孙,你也莫要不知好歹。听明白了吗!”他尖锐的嗓音冲着江永宗一顿发泄。他不敢吱声,还是连忙点头应然。
公公甩开头,“去,传户部尚书,和他说陛下走丢了!”
“是!”
公公捏把汗,带着人走了。
他不是没见过宣旻生气的样子,比先帝还要可怖几分,却不是那种暴躁的骂人,而是阴森的那种笑容,还有那双能掐死人的手。
他亲眼见着一个下人,因为惹怒了宣旻,宣旻只是笑一笑,从那以后在也没见过那个下人,直到两天后,皇宫外,一具腐烂的尸体出现,他们才知道,这个人早就死了。
从那以后,下人们便都有些害怕宣旻,不过宣旻不轻易生气。若不是今天江辰姚惹怒了宣旻,恐怕在江永宗面前,江家总得死一个人。
宣旻打着雨伞,那身皇袍虽然碍眼,但是却没什么路人,他盯着路边的乞丐,正用手接着雨水,然后捧着水罐进肚子里。
宣旻走进。乞丐抬起头,一个哆嗦,就跪了下来!他声音颤抖,“参见陛下!”
宣旻难弄着蹲下身子,“你认识朕。”
“您的皇袍……”
宣旻盯着身上土黄色的袍子。那人眼睛里要发光。“你羡慕朕。”
“草民……”乞丐吓的哆嗦,“请问陛下,谁人不羡慕您,都希望臣服您,都甘心做您的狗。”
宣旻伸出手,将手附在他的脸颊上,毫不嫌弃的盯着他那张灰朴朴的脸,笑着笑着,一道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如果朕不是皇位,而今给你打了伞,你还愿意做朕的狗吗?”
乞丐跪在地上,那张俊美的脸颊成熟稳重,只是那双眸子混浊无趣。他连忙道,“打伞之恩,草民定然会记在心中,那些个咬文嚼字的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草民自然也这般觉得。”
宣旻冷笑,“一个乞丐都这般觉得……”
突然,一个声音突然想起来,“陛下。”
宣旻转头,撞上了打着伞的宋怀青,却一身雨水,他大口喘着气,“陛下,臣,找您好久,您怎么在这里。”
宣旻送开了乞丐的手,宣旻盯着他,良久,微微一笑,“怀青,你终于来了。”
他突然昏厥,油纸伞落在地上,整个人扑在地上,宋怀青大步上前,接住宣旻。
“殿下……”
宣旻抬起眸子,“朕,好累。”
宣旻闭上了眼睛,他长长的呼气声传来,宋怀青转眸间,突然一道血影落在了墙角!
宣旻起身,皇宫的金黄色柱子让他微微一愣,宋怀青端着药过来,苦涩的味道混杂着中药的甘甜,他掀开床帘,“殿下,您身体不舒服,臣私自罢了几天的早朝。”
宣旻咳嗽着,他伸出手,宋怀青就抽过手接住,宋怀青挖起中药,自己尝一口,将暖袋递给宣旻,耷拉开他的发丝,用热水擦拭,担忧的抚摸着他滚烫的脸。
“陛下身体不好,怎么从江家出来,自己跑了。”
“朕……朕想一个人呆着。所以独自走了走,没什么人看到,你放心就是了。”宣旻露出苦涩的笑容,他低头,又难以掩盖悲伤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