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燃整个人都是滞在原地的,他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那个男人床头显示屏上的名字。三个字,中间的那个字被用星号代替了,其余两个字是江、燃没有错。
护士又喊了一声:“江楚燃,你加把劲,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年了,你妈每天以泪洗面,天天盼着你清醒过来,你可不能让她失望啊。”
妈?
江楚燃皱起眉,努力回想,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母亲这两个字的任何信息。
他再往病床上男人的脸看去,这张脸有些浮肿,脸颊晶亮晶亮的,他的头上包满了纱布,还有丝丝渗血凝滞在纱布上。
江楚燃暗暗猜想,是不是在这个男人没出事之前他们曾经见过面?所以他才会感觉似曾相识,可是,究竟是在哪里见面的?
江楚燃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撑住距离他最近的床栏,他低着头站在原地,脸庞皱巴巴的扭在一起。
“怎么了?”温煜关心的走过来。
“嘶……头疼……”江楚燃捂住脑袋,头疼的越发厉害了。
“怎么回事?”温煜有些着急了,他扶着江楚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在他额头摸了摸,然后冲着坐在护理站里的小护士喊道:“小孙,能帮我推个轮椅过来吗?”
“哎,好嘞,温医生。”小孙回了一嘴,跑到另一边去推轮椅。
轮椅被推了过来,出于对江楚燃的好奇心,小孙多看了他两眼,紧跟着识趣地跑开了,和另一个忙完回来的的小护士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江楚燃此刻根本顾不上她们,他被温煜扶到了轮椅上,耸拉着头被他推了出去。
“你昨晚没睡好吗?”
“睡得挺好的。”
“也没发烧……”温煜垂下眼睑,作为神外医生,他心里忽然出现一个让人觉得很可怕的想法,考虑了一刻后才缓缓开口:“我带你去拍个CT吧。”
江楚燃原本是来探望赫子呈的,结果最后变成了自己看病。
当他身穿病号服躺在CT机上的时候,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整件事情的进程。
温煜和放射科医生在大玻璃窗的另一边讨论着什么,表情凝重,江楚燃只觉得头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温煜已经向着他走过来,帮助他一起从CT机上下来。
“我怎么了?”江楚燃是疑惑的,这会儿他的脑袋已经不痛了。
温煜摇了摇头,刚才他同放射医生讨论的话题现在他并不打算告诉江楚燃,在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想引起他不必要的恐慌。
从影像上看,江楚燃的额颞叶有一小块灰色的高密度阴影,面积不大,大概指甲盖那么大,边界清晰,看着不像新鲜出血灶,倒是挺像陈旧性缺血灶。另外,江楚燃还有头痛的表现,这更加证实了这个情况,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赫子呈尚且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江楚燃又有新的情况,温煜一下子感觉整个天都变得昏暗无比。
江楚燃被温煜要求留下来住院做个全身体检,还好他这两个星期的休息天放到了一起,他还多请了两天假,他索性就听了温煜的话,住两天好好检查一番,就当是做个全身检查好了。
其中,温情来看望过他,她的乔迁宴一拖再拖,最后还是放弃了江楚燃和温煜这两个大忙人,约了几个朋友回家吃饭后出去嗨了一番。
她这个“弟媳”在她眼里一直不是很太平,先是之前出了事故,然后再是现在住院。
欸,一言难尽。
住院期间,温煜几乎将江楚燃的全身零件都翻出来查了一遍,除却江楚燃有几颗胆囊息肉,还有一颗良性甲状腺结节,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特别严重的问题。
后来做的磁共振结果也出来了,江楚燃脑袋里的阴影是先前坠楼事故遗留下来的后遗症,问题也不大,出血量很少可以先采取保守治疗,后期定期复查,如若吸收不了再来进行一个对于脑外科来说算是小手术的手术,硬膜下钻孔引流术,顾名思义是在脑袋上钻个小洞,将血引流出来即可。
只不过,消防员这个职业过于危险,江楚燃的脑袋里这一小处硬伤,万一不小心再撞击一下脑袋还有有可能会引起严重的后果的。
温煜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没有落下来,他思考许久,决定和江楚燃好好谈一谈。
那日是周一,温煜没有手术安排,上午查完房后直接来了江楚燃的病房。
他刚踏进病房门,一抹熟悉的背影映入他的眼帘。
于蔚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正坐在江楚燃的病床边为他剥橙子,而江楚燃则一边嚼着他先前剥好的葡萄,一边在平板上刷剧。
两个人似乎没有发现温煜,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直到另一床的病人喊了他一声温医生,江楚燃和于蔚才同时侧过头来看他。
于蔚率先起身,冲他伸出手:“温煜,好久不见。”
温煜嗤笑一声:“好久不见,上个月才见过面而已,这么快就忘了。”
“哦……”于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最近事情太多了,记性不太好。”
“那你是不是也忘了我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出现在知许的身边!”
“还真忘了……”于蔚耸耸肩,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在病床上的江楚燃。
江楚燃咽了口口水,这是什么情况啊?整一个大型修罗场,他是不是……应该隐个身。
其实于蔚的出现纯粹是一个意外,他今天本是来探望他家世交叔伯的,偶尔间看到江楚燃在这里住院,出于以往交情的关系,做不到视而不见,这才会引发此时的一幕。
温煜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周身散发出的寒气似乎要将整个病房都冻结住,护士小倪进来做操作都被他吓到了,温医生在她们一帮小护士眼里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存在,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赶紧干完活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