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心底责怪他,却不知温煜一个人承受了如何的痛苦。
“知许,我好累。”温煜起身走到江楚燃身边,浓密的羽睫微颤,一把揽过江楚燃的肩膀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身体,呼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有的气味。
江楚燃任由他抱着,伸手同样揽上他坚实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轻轻安抚着:“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话音刚落,江楚燃只感觉温煜的肩膀微微抖动,他在无声的抽泣。
渐渐地,江楚燃的肩膀上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出他的皮肤。
半晌后,温煜慢慢沉静下来,他放开江楚燃,伸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泪迹,他眼眶里还残留着点点星光。
温煜收拾好了情绪,深吸一口气,转而从带来的手提包里翻出一身与他身上所穿的异曲同工之妙的黑色西装套装给江楚燃:“穿上吧,和我一起下山。”
“好。”江楚燃点头,顺应着他的话。
江楚燃原本打算和于钦打个招呼再离开的,他去找他的时候没人在房间,他只能转身去找于蔚。
那时候,于蔚正在开视频会议,是谭一波出来开的门。谭一波压着声音问他有什么事,还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于蔚正在忙。
江楚燃秒懂,将他拉了出来,将事情的情况大概和他说了一下,让他替他给于蔚打个招呼。
谭一波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和他保证:“我一定办好,你赶紧去吧。”
不得不说,谭一波这人平时看着不着调,但真有事的时候还是值得信赖的,绝不会掉链子。
两人到达藁城市区不过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赫子呈的遗体已经被赫黎安置在了殡仪馆,两个人又直接打车去了殡仪馆。
赫黎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身穿一条黑色高定长裙站在门口等他们。
“来了。”看见人影,她往前走了几步迎接。
“嗯。”温煜微微颔首,轻轻抱住她,在她耳侧说道:“节哀。”
“你也是。”赫黎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狠狠哭过了。
简单寒暄之后,江楚燃和温煜跟着他进去了。
赫子呈安静的躺在正厅之中,经过入殓师的美颜后,他面容安详,脸色倒比生前红润了些许,双手被摆放在胸前。他的身体被一个透明罩子盖住,周围一圈白色荼靡花围住。
温煜的眼神在看到赫子呈遗体时明显一顿,手握成拳,死死抿着唇。
就在这时,江楚燃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温暖的掌心相对,掌腹间的薄茧相互摩擦着,温煜扭过头,对上江楚燃看过来的目光。
江楚燃微微点头,眼里波澜壮阔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似乎在告诉他: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四目相对,在这一刻所有的伤痛都被江楚燃这个眼神打散了。
温煜的手又捏紧了,两人一起去给赫子呈上香。
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刺耳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穿黑白波点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戴着硕大的墨镜,将整张脸遮盖了大半,看不清具体长相。
温煜的身子倏地一僵,脸色沉了下去。
女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绝色脸蛋,虽然在上面能看出些许岁月的痕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得美貌,如果要用一个成语形容她的这张脸的话,那大概只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
她和赫黎拥抱过后便径直走向了参拜位置。
温煜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一刻也不离开。
江楚燃疑惑地皱眉,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温煜看见她会是这种表现?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心里有一堆的问题想问,可是他不能问。看温煜的表情,这事必定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扎的深入骨髓,不能轻易揭开。
仪式结束,赫子呈被推去了焚化炉,再出来时,他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盒子上贴着他年轻时的照片,意气风发,风流倜傥。
赫黎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在抱住那个小盒子时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她的妆容晕染的一塌糊涂。
温煜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正要上前去安慰,那个女人却先了他一步。温煜的脚步在跨了两步后又退了回来,面色晦暗。
“你怎么了?”江楚燃憋不住了。
温煜摇摇头,并不打算说,他朝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回去吧。”
“好。”温煜现在心情不好,江楚燃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思的。
与赫黎打过招呼后温煜带着江楚燃回去了,文清诺撩起眼皮,瞥了一眼过来。
温煜刚好背过身,他的背影令文清诺有种莫明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她分明不认识这个年轻男人的。
当晚,温煜的心情很差,江楚燃陪他在客厅里喝了很多酒,直至喝的直不起身子,瞳孔都聚不了焦了才作罢。
睡梦中,他还在喃喃自语:“师傅……师傅……你等等我。”
江楚燃叹了一口气,将他睡觉的姿势摆摆好,又去拿了个枕头过来替他枕上,小毛毯盖好,又细心地将空调调高了温度,才转身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温煜却已经躺在了地上,沙发空间太小,他翻个身就掉了下去,还好地上铺着地毯,掉下去也不会摔疼了。
江楚燃又叹了一口气,将小毛毯重新给他盖好。之后他索性回房拿了另一条小毛毯出来,在温煜身边躺下,他陪他在客厅打地铺。
这一晚睡得着实不太踏实,温煜睡到半夜突然起来了,江楚燃叫他,他却跟听不见似的,就那么木讷的在客厅走动。
江楚燃抿唇,抬腿跟了上去,然后看到温煜差点要撞墙了,他赶紧扯着他转了个方向。
后来,他一直紧紧跟着温煜,生怕他又撞上哪里了,就这样持续了大半夜,直到凌晨四点多,温煜才又重新睡下,江楚燃松了口气,迷迷糊糊之中也睡了过去。
第二日,两人都睡了个懒觉,都日上三竿了也不见起床。
直到温煜接到医院的电话,才从睡梦中惊醒。
“喂……”他的声音朦朦胧胧,睡意很深。
也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只见他的神色倏地收紧了,片刻后,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过后准备出门。
未了,他突然返身回来,亲了刚睁开眼的江楚燃一口,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眉弓:“乖,在家等我回来。”
欸?欸?他……这是……从痛失导师的悲痛中走出来了?不可能啊,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