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南兰瘫倒在床上,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钟毓琰的母亲连一点儿踪迹都寻不到。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只是在钟毓琰说起他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一天的时候,南兰才恍然大悟。其实并不是钟毓琰对自己小时候的印象不深刻,而是……南兰只写了那一段。
这一段回忆,是在《将军传》里,沈晚吟和钟毓琰在最后一场大战前的夜晚说的,南兰写的是,这是钟毓琰对自己的童年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段,也是他记忆里,最幸福的一天。
而他母亲的失踪,是南兰亲手安排的,但是写到失踪的原因和具体的剧情的时候,南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于是他索性跳过这段,只说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本该是书里平平无奇的一段剧情,为了给主角蒙上悲惨的一个小小设定,可是为什么……在钟毓琰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会觉得很心疼呢?
这只是,他小说里的世界而已,他要改变的,只是他小说的结局而已。
从知道这里是他的小说开始,南兰一直都是以一种上帝的视角去看待的,整个剧情,里面的人物,他全都了如指掌,即使有时候剧情出现了偏差,他也只是觉得是因为自己或者另一个沈晚吟的出现造成的。
但是现在……他并不这么想了。
这些虽然是他小说里的人物和情节,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早已将这里看作了现实世界,而其他的人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人,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其中的一个渺小的尘埃。
或许……是时候该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南兰起身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里是现实,不是你笔下的世界……这里是现实,不是你笔下的世界……”
默念完之后,南兰把脸擦干净,然后拿起笔重新做了规划。
他将已经发生的事情都写了下来,然后按照自己的思维去推算。
等他写完,天已经大亮了,南兰伸了伸自己的胳膊,满意的将纸收了起来。
距离过年还有两天,南兰叫来了秦叔,把买来的东西都交给他让他分发给府里的仆从丫鬟,然后告诉他今天将府里上下都打扫完毕后在前厅集合,自己有话跟他们说。
“诶,好。”秦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拎着东西离开了。
临近年关,得了东西的下人们干活格外起劲儿,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将整个安府打扫的一尘不染。
南兰坐在前厅喝茶,等到秦叔点完人,他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排一排的走过他们。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外面奔波,很少管过府里的事情。不过幸好秦叔将府里打理的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出过。
只是……
“秦叔,府里来新人了?”南兰在一个人面前停下,开口问道。
秦叔点头,“是,这是府里新招的厨房帮忙的丫头,这两天刚来,你瞧,这卖身契还在我这呢。”
南兰接过秦叔手里的卖身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小丫头,点了点头。
“嗯,不错,看着像是能干活的。”
说完,南兰又抬脚往前走去,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呼气声。南兰转头,那丫鬟连忙噤声,连呼吸都忘记了。
等了一小会儿,南兰突然开口:“我有那么可怕吗?你看看你脸都涨红了,快换个气。”
本是平淡的语气,在其他人听来却是犹如鬼魅,那丫鬟吓得连忙跪下大喊,“奴婢再也不敢了!”
南兰:???
她干什么了?还有,他说话有那么可怕吗?
南兰不解的看向秦叔,后者立刻喊了两个人把那丫鬟拖出来。
“说,你都干什么了!”
那丫鬟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南兰,整个人都是抖着的,她颤颤巍巍的说道:“奴……奴婢不该把厨房里那些东西拿出去卖!”
南兰抿唇,“厨房里……你卖了什么?”
“就……就是一些鸡鸭鱼肉什么的……”
一旁的下人窃窃私语。
“我说怎么最近府里少了很多的鸡呢,原来让这丫头给偷了去!”
“是啊,还害得我多买了好几次,被秦管家骂了好一通。”
“……”
南兰有些头疼,他本来只是想做个年终总结然后让他们就这样各回各家的,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挖出了个‘盗鸡贼’。
“秦叔。”
“诶,”秦叔走到南兰面前弯下了腰,“您有什么吩咐?”
“这丫鬟的卖身契还给她吧,然后把她逐出府就行了。”
秦叔有些犹豫,“这……”
“怎么了?”
“这丫头虽说只是偷了些不值钱的鸡鸭鱼肉,但……即使不送官,这打也是免不了要挨的。”
南兰摇头,就这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能受的住这一顿打呢?
“快过年了喊打喊杀的不吉利,她的工钱付了吗?”
“……付了。”
南兰站起身,“那就让她还回来,还有我买的东西,也一并收回来,然后再赶出去吧。”
“是。”
那丫鬟被拖出去之后,南兰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发表演讲。
“各位都是我安府里的仆役,但大多数应该都是有家可回的,但是或许也有无家可归卖身契在秦叔手上的,往前一步我看看。”
有四五个人站了出来。
“你们……是无家可归的吗?”
站出来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秦叔见状出声道:“这几个都是有家的,但是因为家里穷,被卖给人伢子了。”
南兰点头,“那你们想回去吗?”
众人摇摇头。
其中有一个小丫鬟壮着胆子举起手,“我爹他为了给我哥娶媳妇,把我卖了,这样的家,我才不回!”
南兰微微挑眉,没想到那个丫鬟说完,其他几人也是连连点头,“是啊,我也是被家里人卖给伢子的,现在哪里还有家啊……”
南兰心里叹了口气,大手一挥:“行了,无家可归的都留在府里,要回家的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过完年再回府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