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列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谌秋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他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挺有野心的。”
谌秋转身往浴室走去,身后谌列的声音响起:“哥哥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他看着谌秋在浴室里拿起牙刷毛巾准备洗漱的背影,喃喃道:“如果你知道了,是会远离我,还是靠近我呢?”
第二日谌秋前脚刚踏出家门,谌列后几分钟也出了门。
“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让林彦开车到林城一中门口?你故意的?”
林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停着昨日在林城一中门口的那辆车,谌列坐在后排,看向亲生母亲的眼神犹如一把利剑,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路雅雯坐在谌列身旁,听见谌列的质问后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微扬,眉眼中透露着温润柔和:“小辰,虽然林彦是我们的管家,好歹也是个老人,你应该尊称他为林叔。”
谌列冷凝着脸看向车窗外:“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他是你们的管家走狗,不是我的,至于我的名字,我说过了,我叫谌列,不叫别的什么。”
路雅雯还是保持着她的优雅,温和着说:“不管怎么样,那是外公特意为你取的名字,代表着对你回归的喜悦和期盼啊。”
谌秋转过头看着路雅雯,冷嗤一声:“是吗?这么着急要把财产送给别人?”
路雅雯肉眼可见地不悦起来:“你是路家的人,不管怎么样,你回到路家之后,必须换名。”
“你是怕姓谌丢了你路家的颜面吧。”谌列毫不留情拆穿,道:“不过无所谓,我是不会回去的。”
路雅雯说:“回不回路家,姓不姓路,这都由不得你!”
“怎么?你要说我也和谌正德没有血缘关系?还是和你没有,我都可以,甚至非常乐意!”
一提起谌正德,路雅雯就像被人拔了逆鳞:“他那种人,不配被提起,更不配做你父亲。”
“不知道当初是谁不顾路家反对硬要嫁给那个姓谌的人。”谌列看着路雅雯,语气里满是嘲讽和鄙夷,摇头道:“你不光脑子不行,眼睛也不行。”
谌列早年间便听过路雅雯的事,上市集团千金,骄纵任性,还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竟然对一个只会油嘴滑舌的男人上了心。
从小生活在童话故事中的富家千金总是向往一场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恋爱,然后她就遇见了谌正德,被谌正德欺骗性的外表和花言巧语迷得五迷三道。
路氏集团董事长路荣成要路雅雯和一地产集团联姻,路雅雯死活不愿,便和谌正德逃到了杨柳湾。
对于谌正德前妻去世,还有个七岁大的儿子一事,她是丝毫不介意,在谌正德一番煽情加诉苦后,她甚至还心疼起了谌正德,致力于要做好谌秋母亲和扮演妻子的角色中。
路荣成找到路雅雯时,她便已经与谌正德结婚。他得知自己女儿,路氏集团的千金,竟然为了个道德败坏的人渣宁愿成为一个村妇时气极,他劝说路雅雯,却被路雅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辞气了回去。
说什么只要感情深,不怕在农村;只要感情在,哪怕吃酸菜......
愚蠢,真的愚蠢!
路家生出这样的女儿,简直不幸!
这倒是符合路雅雯追求真爱的标准了,在农村无误,酸菜也一顿不落。
和谌正德刚回杨柳湾那段时间,谌正德对路雅雯也算是照顾有加,可不过半年时间,谌正德便原形毕露,对路雅雯动辄打骂。
曾经价格昂贵的护肤品变成了每天洗脸时刮得脸疼的毛巾,护手霜变成了洗碗水,山珍海味换成了不是酸菜就是青菜,优渥的生活条件不复存在,有的是生活的一地鸡毛,和每天应付不完的催债人,连最开始一丝温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场关于爱情的幻梦才维持不到一年就被现实狠狠打破,落得满地狼藉……
于是在生下谌列后不久,路雅雯就逃离了杨柳湾,亦丢下了尚在襁褓中的谌列。
因为谌列……是她愚蠢的证明。
路雅雯回到路家后,路荣成虽然生气,总归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联姻是肯定不可能的了,只能给她找个上门女婿。
路荣成手底下有个得力干将,名叫宋泊简,虽家庭条件不好,但为人上进,待人接物从没有让人诟病的地方,几乎就是个完美的女婿人选,再加上宋泊简毫不掩饰对路雅雯的青睐,于是路荣成做主,让两人成了婚。
结婚没多久,两人生下一子。
这也是路雅雯会于十几年后再次找上谌列的原因。
宋泊简患有精神病!
这是路雅雯和宋泊简婚后才发现的,病发时,他六亲不认,几度把他那才几岁的儿子丢进小黑屋。
路雅雯忙着处理公司事务,再加上她本就对宋泊简毫无感觉,那个儿子她也同样不上心。
毫无疑问,在宋泊简的折磨下,那个本就与爱意无关的孩子被他摧残得不成人样。他独来独往,情绪不稳定,学校经常打电话给路雅雯,说这孩子又惹祸,不是把同学锁在器材室,就是打人,这让路雅雯很是头疼。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身上宋泊简的影子越来越重,她也越发思念那个不知生死的谌列,每次见到那个孩子时,她都会想如果是谌列,肯定会很乖。
她对谌列的愧疚越发浓烈,特别是在发现她狼心狗肺的儿子和丈夫试图侵夺路家家产的时候。
宋泊简虽然患病,但外人不知道这件事,当然,路家也断不可能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在外人眼里,宋泊简还是风度翩翩的绅士,无懈可击。
他长年待在路氏集团,业务能力出众,再加上又做了女婿,渐渐地,越来越得人心。他竟想独吞路氏集团。
路荣成的身体随着年龄增长每况愈下,公司的事加上宋泊简的事情实在是让路雅雯心力交瘁,她终于派人去找到了谌列,承认了自己年少的不堪。
想要找到谌列并不难,很快,她便打听到谌列在林城一中读书。
那孩子学习好,长得秀气,眉眼之间和路雅雯很是相像。她在云城看到下属传来谌列的照片时,不知不觉便嘴角上扬——似乎早已忘却谌列是她愚蠢的证明这件事。
谌列到云城参加数学竞赛的那次,就是十七年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谌列对路雅雯只有嫌弃和厌恶,甚至连恨都谈不上。所以当路雅雯找到他的时候,他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只叫路雅雯有多远滚多远。
谌列这种反应,也在路雅雯之内。她找人调查了谌列这些年的生活经历,得知他对谌秋的依赖有些过分,便用了点小小的手段,让谌列进退两难,不得不依附于她。
说到这儿,不得不说一声,这还得归功于谌正德。
当初路雅雯刚到杨柳湾,得知谌正德竟有个七岁大的儿子和去世的前妻时,她不是没有过愤怒与质问,那时谌正德凄凄惨惨戚戚地同她倾诉,说谌秋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原本谌正德同他的前妻孙静晚也没有闹到如此僵持的地步,怀胎十月,新生儿落地,这本应是一件喜事,但谌秋满月那天,谌正德邀请了几个朋友到家里做客,朋友的一句玩笑话在谌正德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那人说:“这孩子怎么长得和你一点也不像啊。”
当时谌正德以孩子长得比较像母亲为由圆了过去,但他看着孩子的脸,没有一处长得像孙静晚。
事后,谌正德偷偷用孩子头发去做了DNA亲子鉴定,结果是:确认无血缘关系!
路雅雯听到的根据谌正德的说法是:他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之后,便去质问孙静晚,至于是怎么个“质问”法,路雅雯不得而知,现在想来,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总之不管谌正德怎么逼问,孙静晚咬死不承认自己出轨,更说从未背叛过谌正德。
直至路雅雯去世,谌正德在孙静晚枕头底下发现了孙静晚与谌秋的亲子鉴定,不信邪的谌正德用孙静晚的DNA再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竟然还是一样,无血缘关系。
自从孙静晚生产出院后,孩子就从未离开过她身边一米以外,被人换掉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医院抱错了孩子。
毕竟当时路雅雯生产时住的医院不过是个小小的镇医院而已,而1997年正是落后又在发展的年代,出这些差错不是没可能的。
这么多年过去,谌正德无心考究谌秋究竟是谁的孩子,孙静晚早已经去世,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谌正德,也只剩下了一个路雅雯。
她可没有兴趣追查谌秋的身世,只要知道谌秋和谌正德没有血缘关系,这就够了,这是让谌列回到路家的唯一砝码,也是唯一可以牵制住谌列的东西。
突然想起什么,路雅雯眉头紧皱,眯着眼看向谌列:“你不会真的对谌秋……”
“路总调查什么调查不到,还需要问我?”
谌列一句话堵得路雅雯哑口无言,但这也相当于证实了路雅雯的猜想,她现在还不能惹恼谌列,便转移话题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A国?”
“不知道。”谌列漫不经心望向窗外:“或许不去也不一定。”
路雅雯:“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谌秋总有一天会知道你和他并非亲兄弟,如果他知道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又知道你对他抱着的肮脏心思,你猜他会义无反顾接受你,还是离你远远的,让你永远都别想找到他!”
谌列桃花眼微眯:“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教你做出正确的选择。”路雅雯道。
“收起你那一套吧,和你废话了这么久,我要回家买菜给哥哥做饭了。”
谌秋下了车,“嘭”一声关上车门:“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不要再开车到谌秋面前晃悠,也不要试图掌控我,小心最后鱼死网破,什么都得不到!”
路雅雯最后还在挣扎,对着谌秋离去的背影道:“不是妈妈叫林彦开车去的。”
谌列当然不会再回复路雅雯,路雅雯转过头问司机:“你们去过林城一中找小辰?”
“是的。”司机道:“是少爷叫我们去的,您也知道少爷的性子,我们如果不去.....”
路雅雯虽愤怒,却也没再说话,她已经尽量不让那个儿子提前发现谌列的存在了,没想到他那么快就知道了,看样子得把谌列出国的时间提前,避免多余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