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金樽会所十周年庆,在林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内举办,光是公关部女孩就有两百多名,再加上领导层和其他部门,将近六百人。女孩儿们早早就准备好自己要助兴表演的节目,唱歌跳舞,盛大得堪比某节目跨年晚会。
主持人是个新来的女孩,名叫小九,大方得体,又不失灵动可爱。谌秋与女孩并无多少交集,公司团聚,算是谌秋和女孩第一次交流。
活动结束后,女孩换下鱼尾裙,穿了件黑色吊带裙坐在谌秋身旁,笑容灿烂,谌秋这一桌几乎就她说话声音最大,也最逗得人开心,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但,唯独谌秋例外。
他正被谌列搅得不可开交。
谌列的消息提示一直弹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最近谌列太得寸进尺,言语间总暧昧不清,又在看出谌秋即将生气时微微一笑,把那些话归咎于兄弟情,这倒让谌秋显得有点杯弓蛇影,小题大做。
他既说不出狠话,又不可能回应谌列的感情,这就像一拳……不,打不到棉花上,是还没等他打,那团棉花就自动收回,让谌秋一口气只能停在嗓子眼儿。
谌列的消息又弹了过来,问他在哪里,他回消息说公司聚餐,就把手机放置一旁。
餐桌上一群人嘻嘻哈哈,大多数都是女孩子,只有几个领班和股东是男性,女孩儿们发挥自己业务能力,让这场聚会热闹至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坐在谌秋身旁的就是新来的女孩小九。许是因为年纪尚小,才十八岁,一张白皙稚嫩的脸,加上那对小虎牙和黑长直的头发,喜欢她的客户多得很,才来会所一个周不到,个人订房堪比一个组,每天电脑上显示订房数最多的名字就是A组小九。
小九平常在客户面前文文静静的,私底下讲话三句不离一个老子和带妈,抽烟喝酒纹身,没哪样她是不沾边的,性格和长相完全不符。
虽是个新人,全场就属她最闹得欢:“昨天晚上我上到凌晨四点才下班呢,全是些小年轻,太他妈能玩儿了,真的,我宁愿是老男人,老男人多好啊,坐着就聊聊天,最多一两点就散场了。”
其他人附和道:“年轻人又能玩又能喝,还特么比老男人色。”
“是吧?”小九越说越起劲:“老子昨天晚上已经无语到他们点歌我就切歌,哈哈哈哈,他们还看不懂脸色,非得唱,然后我就拿起话筒一起唱,故意唱得特难听,让他们早点走人算了。”
小九这缺心眼的姑娘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继续说着她的“英雄事迹”,其他女孩朝她使眼色,让他看谌秋。
她后知后觉才转过头来,一瞬间闭上嘴赔笑脸道:“呃,不是,那什么,秋总啊,我开玩笑的,顾客是上帝,我怎么可能切歌,偷偷倒酒,或者得罪客人什么的呢。”
谌秋听着低笑一声,道:“没事儿,透明的消费,隐形的浪费,倒酒正常的,你别被客户发现就行了,至于切歌嘛……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不会傻到让客户生气,说不定人家下次还乐呵呵的找你订房呢。”
“瞅瞅,咱们秋总多善解人意啊。”小九得意挑眉,夹了块青菜到谌秋碗里,也不管谌秋吃不吃,支撑着个下巴就眼巴巴望着谌秋,突然道:“秋总,你真的好帅,完全就是我的男神啊。”
谌秋身体向另外一边倾斜,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笑道:“得了吧,别把对付客人那一招用到我身上啊,在下免疫。”
“没有~”小九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人家说的都是真话,我可以摸着我的良心说。”她把手放在自己左边胸部的位置,冲谌秋眨了眨眼。
谌秋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接话。
小九又凑了上来,盯着谌秋碗里的青菜:“唉秋总,你怎么不吃呀,是不是不喜欢青菜,那我给你夹块肉。”
说罢,她就要拿起筷子往肥腻的猪蹄膀上夹,谌秋本就不爱肉类,见着那油得发亮的猪蹄,已经感觉到喉咙发痒了,他连忙道:“别别别,我吃我吃。”
小九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看着谌秋吃下后“啪”一声放下筷子:“好,吃了我的菜就是我的人。”
她站起身冲大家挥手:“哎,姐妹们,我单方面宣布一下啊,秋总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请大家叫我总经理夫人,谢谢!”
说罢,小九还煞有其事地鞠了个躬,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说她臭不要脸。
谌秋一片青菜叶还没吃完,惊得他差点喷了出来。
这什么逻辑?怎么吃了她的菜就成她的人了?强行拉郎可不兴哈。
小九傲娇地扬起头,哼了一声:“我不要脸?你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们就是羡慕嫉妒恨,你们才不要脸。”
她坐下,凑到谌秋耳边假装说悄悄话,实际上巴不得全场的人都听到:“她们就是嫉妒我,你说是吧老公?”
这一声老公喊得可谓是顺口至极,谌秋被她逗得一颗青菜叶愣是半天吞不下去。
“哎哟,老公~”其他人模仿小九,转了好几个音地喊着“老公~”
一时间“老公”的喊声此起彼伏,闹得谌秋一个头两个大,他佯装嗔怒道:“闭嘴吧,各位姑娘们,小心到处认老公以后嫁不出去啊。”
小九附和道:“是呀,我老公可专一了,你们别乱喊,不然我叫他回家跪搓衣板。”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谌秋迅速拿起手机晃了晃:“不好意思了,你们先聊着,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谌列打来的,他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天阳台,道:“怎么了?”
猜到谌列可能又会想方设法撒娇,问他怎么还没有回家之类的,于是他故意用冷漠的语气说话。
不过谌列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冷漠,声音有些颤抖:“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可能还得一会儿,聚会才刚开始。”谌秋从兜里掏出烟,风太大,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燃。
谌列沉默片刻:“那……你能别挂电话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又在闹什么?”谌秋压低了声音,透过露台玻璃看了一眼哄闹的宴会厅那边。
今晚的风吹得狂暴,吹得谌秋的西装外套在风里乱摆,他抽了口烟,烟灰不小心吹进了眼睛里,疼得他眯起眼,把烟掐灭,往洗手间走去。
“家里停电了。”谌列蹲坐在卧室床头边,攥着手机紧紧贴着耳朵,低下头,不敢看其他地方。
“……我很快就回来。”谌秋没挂电话,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接了点清水洗眼睛。
谌列“嗯”了一声,没说话。
随便洗了下脸,眼睛也没那么难受了,他拿起手机:“别怕,我马上出发回来了。”
一个人影撞到谌秋,手机啪一声落地,谌秋蹙了蹙眉,将手机捡起来。
那人微微点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随意表达歉意后就冲向了厕所,谌秋无意间看了那人一眼,却将他惊得差点失态。
只见男人的脸颊上布满了不知是烧伤还是烫伤的伤疤,整张脸狰狞可怖,像个被人随便用红色加白色橡皮泥捏出来的娃娃,连五官都不清晰,尽管谌秋只匆匆看了一眼,仍旧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他似乎还有腿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哥,你那边怎么了吗?”谌列略带慌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没事儿。”谌秋定了定神:“不小心撞到了个人。”
至洗手间出口,谌秋顿下脚步。
这个人的身影,有点熟悉……
他转过头去看,那人早已进了洗手间,不见踪影。
谌秋摇了摇头,心道:大概是自己想得太多吧,这人长得那么有辨识度,如果见过的话,自己不可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