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像是突然被狠狠揪住一般,谌秋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踏步往谌列走去,谌列看到他,顷刻间,春风般的微笑变成了明媚的阳光,笑着站起身也向谌秋走来,转身和身后的两个女孩说:“不好意思啦,我们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不顾两个女孩两脸惊奇的表情,大方地挽住他哥的胳膊:“哥,医生怎么说?有治疗方法吗?”
谌秋顿住一瞬,恢复正常道:“没有,医生说,有些人天生就对黑暗敏感,没有治疗方法,所以……”
“啊?那怎么办啊。”谌列一脸愁苦的模样,垂着头。
谌秋摸了摸他深棕色的柔软发丝,叹了口气,宠溺道:“所以,只能陪着他,让他慢慢不再恐惧黑暗咯。”
谌列猛地抬头,眼睛里盛满了光芒:“所以……哥,你的意思是……”
“搬过来和你住。”谌秋打断了他的话,怕谌列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同时不忘在心里告诫自己:时刻保持距离,等他好了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脑海里另外一个声音在问:如果永远都好不了呢?难道就一直这么陪着他吗?
不会的,他会遇到对的人,到时候,那个人会代替自己,陪在他身边。
“哥,那我们现在就去收拾吧。”
“嗯。”谌秋点头。
搬家这事儿,谌列不遗余力,哪怕已经叫了搬家公司,他还是嫌弃人家动作太慢,一次抬着两个大箱子跑上跑下个不停。
谌秋无奈至极,也跟着一起搬。
“哥,你好好休息,我来搬吧。”
谌列去接谌秋手里的箱子,谌秋不让他拿:“你这么勤快,我可不付你劳动费哦。”
谌列嘿嘿笑道:“那哥可以先欠着。”
“你是自愿的,我可不负责。”谌秋耍无赖道。
谌列忙碌的身影停了下来,谌秋看见他肩膀向下一沉,转过头后,灿烂的笑容里带着一层看不清的薄雾:“嗯,我是自愿的,哥不用负责。”
自愿什么?什么东西不用负责?
莫名其妙。
谌秋虽然不爱买太多无用的东西,但他在这个公寓也住了好几年,慢慢的,东西就变得多了起来,再加上他平时节俭,买了新衣服鞋子,旧的也不愿扔掉,放在家里总觉得还能穿穿,这就慢慢堆得太多。
好不容易搬完了,到了新家之后又得重新把东西归置好,弄完后,两个人都累得不成样子。
谌秋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对谌列道:“我们出去吃吧,累了一天,不太想动。”
谌列笑着道:“没事,哥坐着休息吧,我来做饭。”
谌列今天可是跑得比谁都勤呢,谌秋狐疑地看着他:“你不累吗?”
谌列摇摇头:“我不累,心情好,有动力。”
谌秋叹了口气:“算了吧,还是去外面吃。”
谌列已经在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了,他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哥哥又总是喝酒,必须得养胃。
谌秋心想:胃哪儿就有那么脆弱了?
不过说到这儿,谌秋倒是觉得要抽个时间给叶洪厉说说离职的事儿,自己上的晚班,恐怕自己不在家突然又出什么停电的状况,况且,一直做这个工作也不是个办法。
当初是因为急需用钱才到了金樽会所,现在一切都安定了下来,谌列长大了,谌秋自己也有了一笔小小的积蓄,虽不足以供养两人后半辈子,但三四年还是够的,那时候谌列毕业,谌秋也换了新的工作并且稳定了下来,一切都刚刚好。
这么一想,谌秋倒真有一种老父亲心境,看着在厨房忙活的谌列背景,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不错,没养坏。
只是……某些方面有一点点歪。
“我好看吗?哥。”
谌列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谌秋面前,歪着头,带着莫名的笑意看着他哥,谌秋捂嘴咳嗽两声,转过脸去,不自然地说:“歪了。”
“歪了?什么歪了?”谌列把菜端上餐桌,观察摆菜的盘子,观察桌子,观察自己的围裙,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遍。
“没什么,吃饭吧。”谌秋拿起筷子,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眉头蹙了一瞬,虽然一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但是……竟然一点辣椒都无?
谌秋脸上不自觉就透露出了一丝哀怨的表情,谌列笑着夹了青椒土豆丝到他碗里:“这里有辣的。”
“你告诉我青椒是辣的?”
“哥,你现在胃……”
“好好好,我知道了。”谌列还没说完,谌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养胃是吧,列大妈?”
他说着,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谌列,泄愤似的夹了一大筷子青椒土豆丝就往嘴里送,别说,还挺香。
谌秋不知不觉就又添了一碗饭,坐在对面的谌列看了笑得……很宠溺是怎么回事?
“咳……”谌秋咳嗽了一声:“吃你的饭,傻笑什么呢?”
谌列笑着低下了头,意思性地夹了几颗白米饭往嘴里送,谌秋思量了一会儿,问道:“列列,你……开心吗?”
谌秋问出这句话就觉得很多余,他想问的是谌列以前是否有过什么痛苦的经历,却又想起医生说谌列已经不记得了的事儿。
“很开心呀。”谌列不假思索道:“只要有哥哥在,我就是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可是你的哥哥并没有把你照顾好。谌秋心道。
他叹了口气,既然忘了就忘了吧。
他不会刻意引导谌列想起过去的事儿,但这件事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会找到令谌列痛苦的源头,让谌列不管以后是否会想起来,都不会因为那件事再感到痛苦。
谌秋现在毫无头绪,他唯一能想起的,就是谌列还在上小学时的那个同学,好像是叫……什么豪来着?
吃完了饭,谌列很自觉地把残羹剩饭收回厨房,站在洗碗池边准备洗碗。
谌秋觉得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不称职,他和谌列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谌列在照顾他。
谌秋从旁边拿了脏碗放到水池里,让谌列去休息,自己洗。
谌列不见疲色,笑着说自己不累,又擦擦手把谌秋推到了一边。
谌秋作为一个哥哥没有照顾好谌列不说,还出了失忆这档子事儿,现在又让谌列帮他搬了家,做了饭,居然连洗碗也让人来?
谌秋挥了挥手,不由分说地让谌列撤走。
这两人,互相陪着对方成长,现在却突然兄友弟恭了起来。洗个碗都要抢着来,互不相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俩货不熟呢。
谌列也不再和谌秋你谦我让的了,他眼尾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撩人心弦的弧度,朝谌秋倾身过去。
“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这样很像……新婚。”
谌秋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谌列真的再一次重复,甚至还给他加以说明。
“你不觉得吗?这个房子是我们的婚房,在厨房的我们,真的很像一对新婚……”
“谌列。”
谌秋打断了他的话,谌列这番话语砸得他脑袋嗡嗡响。
比公交车站台那次还让人匪夷所思。
比谌列无数次说喜欢自己还让人不可思议。
这话对谌秋来说,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他明明早就知道了谌列的心思,可他总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谌列还小,总会遇到更好的,总觉得谌列分不清亲情与爱情的差别。
可谌列竟然,已经,想到这些层面了吗?
不可以!
婚姻代表着下半辈子的幸福都将交与对方手中,谌秋还是没法想象,他怎么可以和谌列这样过完下半辈子。
在他的计划里,他是可以和谌列一起老去,但不是这样的。
谌列是有自己的家庭的,他们……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在不同的房子里,过着相似,却又不同的生活,而不应该是……
谌秋道:“我有点困了,你想洗就洗吧。我先去睡了。”
谌秋说不清他现在的心情,或许某一瞬间,他的心有被触碰到过。可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过街的老鼠。
这种不正确的感情,只能永远躲在黑暗里,一旦见了光,就会被人唾弃喊打。连带着谌列一起。
谌秋眼神掠过谌列僵直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谌列失望的眼神,却不敢看他一眼,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谌秋进了次卧,“嘭”一声,门关了,再无任何响动。
谌列呆呆地望着前方,浅棕色的眸子满是受伤的神情,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真的就那么不喜欢吗?”
谌列不敢让谌秋知道他们之前没有血缘关系,谌秋太看重责任感,谌列也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能利用谌秋对弟弟的责任来继续待在谌秋身边。
偏偏又因为道德感,让谌秋永远都不会接受来自谌列的不一样的爱意。
如果有一天,谌秋知道这些年谌正德对他的不管不顾只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知道孙静婉能丢下他饮下农药,也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那时候,谌秋该有多难过?
如果谌秋真的对谌列毫无感情,而他们之间又没有了血缘关系的束缚时,恐怕谌秋会对这个家毫无留恋。
留一个坚决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谌秋一旦离开,谌列势单力薄,他想找到谌秋的难度堪比登天。
谌秋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所以谌列必须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即使谌秋没有一个亲人,他也可以站在谌秋身后,为他筑起一道坚实的城墙,强大到不止为谌秋筑起城墙,还要有足够的手段和能力,把谌秋留在身边,甚至不管他在哪里,自己都能找得到!
所以,他同意了路雅雯让他回到路家的要求。
其实按照对于谌秋目前的状态来说,谌列是有时间慢慢攻略他的。但路荣成病势愈加严重,路家除了路雅雯的丈夫和儿子在争斗之外,还有很多股东及路家内部都在斗得厉害,路雅雯一直在催他去A国,留给他和谌秋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