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谌秋开车回到了杨柳湾,他本欲去杨柳湾寻找当年欺负谌列的那个同学,但杨柳湾小学已停办多年。
他在生了铁锈的校门口踌躇了片刻,又开车去了当年教导自己和谌列那个老师的家里。
杨柳湾不大,学校的老师都是本地人,那时候有个大专文凭对于杨柳湾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文化人了。
这个老师就是大专学历,杨柳湾小学停办后,老师的学历在其他学校无法教学,再加上她也即将到退休年纪,干脆就在老家养老了。
谌秋去的时候她正在家里教孙女识字,谌秋提着一些保养品,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张老师,好久不见,我是您的学生谌秋。”
张老师扶了扶眼睛,急忙笑道:“哎哟,我记得你的,难得你还能想到来看看我这个老师,来都来了还提什么东西。”
小孩儿见到吃的两眼放光,谌秋笑着把东西拿给小孩儿:“麻烦把东西放到家里好吗?”
“好。”小女孩眨巴着眼睛,费劲地抡着东西进屋里去了。
谌秋和张老师聊了几句,张老师看着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长大了,风度翩翩的模样,满眼欣慰,一想到如此优异的学生最后还是辍学,面上又不禁伤感了起来。
谌秋向她打听当年那个学生的状况,她扬起头思索片刻:“你说的,是那个叫李豪的孩子吧。”
谌秋点点头,笑道:“是的,您记性真好,那么多学生都记得住。”
张老师点点头:“坐着没事就喜欢想那些孩子们,每年的毕业照我都还留着呢。”
“那您知道他在哪里吗?有没有联系方式什么的?”
张老师:“不知道,他好像是......后面转到其他学校读书了,就没再见过了。”
正当谌秋失落之际,张老师突然道:“哎,我这里好像还有学生资料,上面应该有住址或者电话的,我找找。”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喊道:“那个......谌秋啊,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个是他的名字啊?老了,眼睛不好使了。”
谌秋回了一声“好”,也跟着找。
一个老式木柜里装满了泛黄的书本和各种小孩儿手工画,作品,全都堆在一块儿,要从那么多东西里找出一个人的资料确实不容易。谌秋翻了很久,才从一沓旧纸张里找到李豪的资料。
征得老师同意后,谌秋拍了张照片,又帮忙把资料归集整理好。
里面有数十张毕业照,谌秋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抿嘴一笑不动声色将照片放回了原位。其中有一张照片让他看了许久,张老师歪过头来看,笑道:
“你在看弟弟的照片吧?他呀,是个和你一样,很乖很懂事的孩子,可惜,就是性格比较自闭,不爱说话,也不和同学交流。”
“谌列在学校,不和人交流吗?”在谌秋眼里,谌列并不是一个会封闭自己的人,而且还有些可爱和开朗得过分,他不禁有些疑惑。
张老师点点头,说她不会记错。
谌秋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照片已经泛黄掉色,谌列面对镜头,幼态漂亮的五官显得有些凌厉。
照片里一个男人很突兀,他似乎四十多岁,没有和老师一样坐在前排,而是站在最后一排,仿佛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照片里的人。他没有面对镜头,反而像......在看往谌列的方向。
他问道:“张老师,这个人是谁?”
“哦,他啊,是隔壁村的一个……算是流浪汉吧,叫......曾平,从小一个人生活,几十岁了也没结婚,家里更是穷得揭不开锅,学校看他可怜,就叫他来学校某个差事,打扫一下学校厕所卫生间之类的。”
谌秋点了点头,张老师继续道:“谌列他们是学校最后一批学生,学校停办之后,曾平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告别张老师后,谌秋跟着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李豪家,李豪没在家,是他母亲在。
女人看到谌秋后好像没认出来,态度倒是不冷不热,问他有什么事情。
这倒让谌秋不用担心找什么借口查问李豪的下落了,他道:“我是李豪的朋友,找他有点事。”
女人听说是李豪的朋友后,神情语气更加冷淡:“李豪不在家,你们也别来找他了。”
女人说完“嘭”一声关上了门,还能听到她不满地咕哝:“呼朋狗友。”
谌秋吃了一鼻子灰,叹了口气,又敲响了她的门:“阿姨,我是李豪的同学,是因为很多年没见了,就过来看看,您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我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谌秋心道:自己说和李豪是同学,应该看不出来他比李毫大了七八岁吧。
女人又重新把门打开,盯着谌秋打量了片刻,问找李豪什么事。
谌秋讪笑着,说只是叙叙旧,顺便公司最近缺人,听说李豪工作不如意,想带他一起。
女人见谌秋一表人才,西装笔挺的样子,倒也信了他的话,就当着谌秋的面打了个电话给李豪,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谌秋随便编了个:“我叫张伟。”
原来李豪也在林城,女人说他整天不务正业,和一帮社会上的混混天天吃喝玩乐,让谌秋劝劝李豪,好好带他一起工作。
谌秋笑了一下,敷衍了过来,按照女人给的地址在林城一家酒吧找到了李豪。
这一天他跑了太多地方,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李豪说的倒是和谌列当初说的一样,自从那次污蔑谌列偷钢笔被谌列狠狠咬了一口后,就再也没敢招惹谌列,看见谌列都要绕道走,初中没上一个学校,更是毫无交集。
谌秋带着满脑袋理不清的思绪回到家,谌列已经做好了晚饭,问他这一天去了哪里。
谌秋随便敷衍了过去,吃完了饭,又开始思考谌列选择性失忆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哥,发什么呆呢?你还不睡觉吗?”
谌列已经洗漱完,腰间围着白色浴巾挡住下半身站在谌秋面前,露出半截修长白皙的双腿。头发湿漉漉耷拉在额头上,冒着水汽。灯光下,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精致漂亮,又不失矜贵冷峻的气质,优美的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雕刻般的好看,荷尔蒙简直要溢出身体。
谌秋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谌列,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盯着的样子,让谌秋莫名感觉到有些压抑,他转过头去,却说:“怎么又不吹头发。”
谌列眉眼一弯,大高个子小鸟依人地坐在他哥身边,拉着胳膊道:“我想要......哥哥帮我吹?”
谌秋不解地皱了下眉:“什么烂毛病?这么大人了不会自己吹头发?”
谌列撒娇道:“都是哥哥惯的呀,所以我不会吹。”
谌秋想站起身走开,谌列就拉着他的胳膊哼哼唧唧地晃:“好不好嘛,你都好久没有帮我吹头发了,就这一次,行不行呀,哥哥。”
这人撒起娇来同样让人无法抵抗啊。
“不行。”谌秋站起身,不带一丝感情地宣布:“自己吹。”
谌列突然扬唇笑了起来:“哥,你这样子好严肃啊!”
他靠近谌秋,冰冷的气息打在谌秋耳畔:“而且……哥哥为什么…….耳朵这么红?”
“谌列!”谌秋看着他:“你不要得寸进尺。”
“哦”谌列嘟着嘴,委屈道:“不吹就不吹嘛,还凶我。”
谌秋无奈地扶额,不气不气,要有耐心,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连什么时候失忆了自己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谌秋的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起来:“列列……”
谌列歪着头,不理他,一副生气了的模样。
好幼稚的人啊。
“唉,好吧,去拿吹风机过来。”谌秋妥协道。
计谋得逞的谌列眼睛像月牙般弯了起来,急忙到浴室拿了吹风机,生怕晚了一秒他哥就后悔了。
他把插头插在沙发侧边的插座上,笑意盈盈地把吹风机递给了谌秋,歪着头,心满意足地靠在谌秋胸口。
谌秋无奈道:“你这样我怎么给你吹头发啊?”
谌列晃了晃脑袋:“就这样吹,我在你胸口这儿呢。”
谌秋拨弄发丝的指尖顿住,他想起了谌列小时候也总喜欢把头靠在他胸口,现在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唉!
谌列道:“哥,我除了可以在你胸口这儿,可以在你心里吗?”
谌列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知道谌秋是故意装作听不到,又放大了点声音说:“哥,我……”
“列列。”谌秋关掉了吹风机,盯着谌列认真问道:“我……是不是不配做你哥?”
谌列眉头蹙了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配了。”
他眼睛一转,顿悟似的,又笑道:“哥,所以你是决定换个身份了吗?比如男……”
“闭嘴。”谌秋敲了一下他的头,把吹风机丢给了他:“自己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