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李强昨日的醉语和两个女警的对话,让谌秋仿佛呼吸不过来,他迈出一步,欲询问究竟。
“哎,小谌,你过来了?刚好我有点事需要和你说一下。”
李强出现在身后,谌秋转头看向他,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升腾。
李强把他带到了办公室,犹豫片刻后,说:“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谌列?”
谌秋问:“怎么了?”
李强按了几下电脑,把屏幕对准谌秋:“这张照片的主人名叫谌列,我们从他的家属关系中调查到了你。”
照片是刚刚谌秋在两个女警交谈时看到的那张,谌列坐在杨柳湾小学的桂花树下,安静地看书,低垂的眉眼透着可爱粉嫩,人畜无害,但这张照片的角度,却让人感到心慌,俨然一副偷拍的模样。
谌秋不说话,李强却已经百分百肯定,他道:“是这样的,我们抓到了一个罪犯,根据他的描述,谌列很有可能是受害者之一,公安机关要做笔录。”
“刚好你过来了,我就先告诉你一声,毕竟这事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孩子好不容易淡忘了,突然提起对他来说,很残忍,我们这个交情也算不错,你提前给他做些心理准备。”
谌秋问:“为什么很残忍?什么罪犯?犯了什么罪?”
李强沉默片刻,道:“......猥亵儿童。”
“你不知道这是很正常的,罪犯已经猥亵了不下十个男孩子,之所以到今天才侦破案件,也是因为很多孩子在罪犯的恐吓下不敢说,有一部分是因为羞耻,不愿提起,要不是前几天有个孩子家长闹了起来,恐怕所有的受害人都将永远带着这份恐惧和阴影度过。”
李强后面在说什么谌秋已经听不到了,连谌秋自己的声音都仿佛是来自外界,他问:“我能看一下那个人吗?”
“可以,你可以在审讯室外听,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听。”
谌秋没有接受李强的建议,他摇了摇头,让李强带他去。
那个因为被举报进局的女孩上完厕所出来就不见谌秋,她刚找领班要到谌秋电话,就见到谌秋一脸沉重地从办公楼下来。
谌秋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管别人的事了,他叫女孩自己打车回家,就跟随李强走了。
见到罪犯的第一眼,谌秋就怔住了。
正是前几日去张老师家里看到的,那个出现在谌列毕业照上,又与毕业照格格不入的人——曾平。
谌秋站在审讯室外,听着审讯人员和曾平的对话,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在撕裂他的心脏。
“你手机上那么多照片,都是你偷拍的受害人照片吗?”
事到如今,曾平仍旧不知悔改,他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是啊,怎么样,他们是不是都很漂亮?不过最漂亮的还是照片最早那个。”
李强对谌秋说:“刚刚给你看的那张照片就是在他的手机里发现的,据我们目前所知,他最起码已经对十个以上年龄不足十岁的孩子下手了,都是男孩。”
谌秋浑身僵硬,而审讯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审讯员问了很多话,从曾平的回答得知,他进入杨柳湾小学看到谌列的第一眼起,就开始关注谌列,而那时候的谌列,不过也才十岁不到。
他关注着谌列的一举一动,以各种名义靠近谌列,甚至还会跟踪他,但发现谌列外婆每天都会过来接他放学。
曾平家离学校比较远,反正他一个几十岁的单身汉子,干脆就搬到学校不远处一个废弃的烂民房去住。
某一天晚上,他看见谌列一个人打着一个小手电筒回学校,便跟在了后面,谌列回教室拿了被他自己忘带回家的课本,一片漆黑的教室里,只有谌列手电筒那一点光源,散出来的微光照亮了谌列的漂亮稚嫩的脸庞,纤长的睫毛投出一片扇形阴影,像个不染尘埃落入凡间的天使。
那一刻,曾平的心脏跳动到了极点。
谌列取到课本之后便往家的方向赶,曾平看着他离开的幼小背影,邪念不断增大,如果这一次错过了,下次机会恐怕再难以得到。
谌秋已经不敢听下去了,他不知自己置身何处,目光望向何方,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感觉不到,强大的窒息感,狠狠压抑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曾平描述着那些经过,脸上露出的笑容让人一阵恶寒,仿佛他又回到了那天晚上,把谌列拖进他那个漆黑阴暗的烂房子里。
手电筒被扔到一边,他没关掉,是因为他想看到谌列在他身下,无助哭泣的样子。他捂住谌列的嘴,谌列白皙的脸庞上勒出红色的指印,看谌列挣扎,求饶。越是这样,曾平越加兴奋。
曾平说,因为谌列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最漂亮的一个,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他听见谌列叫哥哥。于是事后,他告诉谌列,不允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谌列已经是个坏小孩了,没人会爱坏小孩。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话,他的哥哥就会不爱他,也不要他了。
谌列在谌秋和外婆的精心呵护下长大,哪懂什么是非善恶,他只害怕被哥哥丢下,即使再疼,也闭紧了双唇,坚决不要让哥哥知道自己是个坏小孩这件事!
谌秋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让他无法喘息。
好疼!
真的太疼了!
在那些充满黑暗和挣扎的日子里,谌列是多么无助,多么痛苦,痛苦到……面对不了每晚都要来临的黑夜,痛苦到把那段阴暗的经历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直至再也不会想起。
可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推开了他……说什么不要他的话。
他有什么资格说他爱谌列,宠他,对他好,有什么资格……
曾平后面还说了关于他如何对其他孩子下手的事儿,可谌秋大脑早已经无法运转。
他双拳紧握,脖子和手臂上爆满了青筋,转过头,看向李强,道:“我想见一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