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拒绝了谌秋的要求。
“过几天吧,现在罪犯暂时还不能和受害方见面。你放心,警方会给任何一个受害人该有的交代,绝不让罪犯逍遥法外。”
谌秋不顾李强阻拦,径直越过他,冲到审讯室内一拳揍在曾平脸上。
速度之快,两个审讯员眼睁睁看着曾平承受谌秋几乎用尽全力的一拳,才反应过来拉住谌秋。
曾平双手被拷在桌上,避无可避,硬生生承受着谌秋的怒火,差点让他连人带桌地掀翻了起来。
两个审讯员一个“不注意”,又让谌秋挣脱束缚,谌秋一拳一拳打在曾平脸上,双眼泛着血丝,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不知多少拳下去,曾平的脸便已经惨不忍睹,看得一旁的女警不忍地转过了头。
曾平被打得鼻青脸肿,手腕被桌上的手铐勒出鲜红的血痕。
“愣着做什么?拉住他!”
李强这才发话,审讯员后知后觉,两人才作势拉住谌秋。
谌秋心中的怒火永远不可能熄灭,但他知道不可能把人打死。
手上沾染了曾平的血迹,谌秋嫌恶地皱了皱眉,才感觉到指关节和腕骨开始隐隐作痛。
李强对其他人使了个眼神,示意询问结束,便把谌秋带了出去。
在走廊上,李强顿住脚步,叹了口气道:“发泄也发泄了,受害人家属情绪激动是正常的事,不会有人追究你的责任,他的罪行,法律自会追究。”
谌秋没说话,李强递了张纸巾:“给,擦擦手。”
见谌秋跟失了魂似的,他又叹了口气,把纸巾塞到谌秋手里:“我就不留你了,你回去和受害人说一下,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他做笔录,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吧。”
站在公安局门口,谌秋仰头,看着刺眼的烈日蓝天,闭眼,喉结滚动,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双手如死尸一般垂在身侧,无力感侵袭全身,在撕咬,摧残,折磨着他的灵魂。
他拨通了谌列的电话,电话里是谌列干净清澈的声音,轻快地说:“哥,你回家了吗?我很快也回家了,等我几分钟,我现在就出发。”
谌秋喉结滚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他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谌列没听见他的回应,问道:“哥,怎么不说话?”
他深呼吸一口气,沙哑着嗓音道:“……你在哪儿?”
谌列身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被揍得站不起身的唐老三,又抬起头,扫视了一遍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废弃仓库,笑着道:“我在A区图书馆,快开学了,我想提前看看专业相关的书籍。”
“......嗯。”谌秋吞了吞口水,低沉地说:“……在那儿等我。”
挂掉电话后,谌列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老三:“你该庆幸是我哥救了你,不然,恐怕你真的以后都再也下不了床。”
“进来。”谌列对仓库外说了一声。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模样的人进来了,谌列拿过保镖手里的支票,扔到唐老三身上:“这里是一百万,以后请你滚远一点,别让我和我哥见到你。”
出租车后排,谌秋迷茫地看着窗外,脑内不断闪过谌列从小到大的画面,那个干净阳光的少年,只有在谌秋面前,才会这么开心,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似乎他的整个世界都是谌秋。
其实,谌列又何尝不是谌秋的世界呢?
谌秋想起第一次和谌列接吻,在谌列十八岁那天,KTV包间里,那时候的自己到底是震惊反应不过来,还是其实本身就不愿意推开他呢?
哦不,那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谌列发烧烧糊涂了那次。
仔细想来,他竟然已经有点算不清自己纵容谌列胡闹了几次。
摩天轮上,公交车站台后,还有谌列无数次变着法儿地表达爱意......
这么多次的纵容,到底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弟弟,还是......
谌秋闭上眼睛,心里在问:那你现在去找他做什么呢?
回答是:我想看一看他,如果可以,还想紧紧抱着他。
是因为心疼他吗?
这个问题让谌秋思考了很久,他得到了答案。
是的,心疼有,爱也有。
他分得清亲情和爱情,也分得清心疼与爱意。
得到这个答案后,谌秋心情豁达了不少。
他以前一直觉得面对这种病态的感情会让自己像个过街老鼠,如今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这么难以接受。
如果这样的感情注定要躲在黑暗里,那么谌列一个人已经躲了太久。
他要和谌列一起,不管是遭人唾弃,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会再让谌列一个人……
谌秋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道:“那就顺其自然吧!”
“不是十七八,是二十块钱。”司机师傅的声音响起,拿着收款码,从驾驶位转过身:“到图书馆了,二十元。”
说完,他还怕谌秋听不懂,比了个“二”和“零”。
九月的微风携着淡淡的桂花香,弥漫了林城每一个角落,连阳光都仿佛染上了桂花的味道。阳光穿过透明玻璃窗,映照着坐在窗边穿白色T恤少年的身上,他像在发着光,可阳光没有照射的地方,是阴影一片。
看着谌列的侧影,谌秋这个时候又不止于只想要一个简单的拥抱,他几乎是狂奔着到了谌列面前,到最后一米的距离时,却又突然放缓了脚步。
他面对谌列坐下,谌列抬起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喊道:“哥。”
谌秋应了一声,剧烈运动后的胸腔还未平息,他伸手抚摸谌列耳尖的头发:“怎么出这么多汗?头发都湿了。”
谌列从西郊赶过来,要赶在他哥之前到达图书馆,不由得也跑得着急,为了以防万一,谌列让司机把自己送到距离图书馆外三百米的距离就下了车,好在是赶在谌秋之前就到了,他刚拿一本书坐下,谌秋后脚赶到。
“可能有点热吧。”谌列回答了谌秋,却见谌秋用一种道不明的表情看着自己,似乎眼眶还有些泛红。
谌列有些疑惑,下一秒,谌秋的唇就印在了他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转瞬即逝。
错愕之时,谌列看到了谌秋泛红的骨节,上面还有些未擦干净,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眉心蹙了蹙,拉起谌秋的手:“哥,你的手怎么了?”
谌秋淡淡一笑,安慰中夹杂着些许忧伤和疲惫,回握住谌列的手,道:“没事儿,我们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谌列目光灼灼,盯得谌秋浑身不自在。
他咳嗽了一声:“我今天……去公安局有点事,刚好听说有个小孩……”
谌秋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也有个哥哥,可是他的哥哥没有照顾好他,让他受了很重很重的创伤。”
“……所以,我想起了你,一下子有点没控制住情绪。”谌秋说:“对不起。”
谌列静静地听完,看着两人相握的掌心,原本欣喜万分的心顷刻间被淋了个遍,他问:“所以,哥是因为这样,才……”
谌秋轻轻地点了点头,没看谌列,可谌列面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原来,他只是因为看到了别人的故事才想起在乎,那个一触即逝的吻,不过是因为他迟到的,对……弟弟的心疼。
谌列放开了谌秋的手,又问了一遍他认为无比重要的问题。
“……哥,如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还是喜欢你,如果这样,你是会向我靠近,还是会觉得解脱?”
谌秋这一次终于没在顾左右而言他,而是认真地思考着。
谌列想得到解答的问题终于要迎来答案,可他却慌乱得想临阵脱逃,其实结果他早就已经猜到了,非得要谌秋开口他才死心。
看着谌秋面色凝重,慢慢启齿,谌列退缩了,他声音有点颤抖说:“哥,没事,如果很难回答,那就不回答,我们回家吧。”
他低头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谌秋却在背后喊住他:“列列!”
谌列顿住,心想:最终还是要迎来宣判吗?
谌秋追了上来,深呼吸几口气,道:“抱歉,这件事难以启齿,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
“叮叮叮……”
“叮叮叮……”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可谌秋连手机都不看一眼,盲按了静音键。
谌列沉着一张脸,早已经心灰意冷,哪怕是这样,他还是自欺欺人地希望能晚一秒钟听见那个答案。
没等谌秋继续开口,他道:“你先接吧,没事,我不着急,不管什么回答,我都能接受。”
谌秋沉默一瞬,点了点头,接听了电话。
来电是林晚,拒骆阳夏所说,林晚已经一个多月没出现过了,而现在突然打电话过来,恐怕事情不会太简单。
林晚不急不慢,说骆阳夏情绪不稳定,希望谌秋能过去看看他。
挂断电话后,谌秋很焦急的模样,拉着谌列的手:“列列,你先回家吧,我要去骆阳夏那儿一趟,他可能状态不太好。”
“需要我……”
谌列话还没说完,谌秋就已经跑到路边打了个车,留下谌列孤独地站在原地。
阳光下的谌列面容冷淡,当他快要听到谌秋回答的那一刻,独占欲在心中反复翻搅。
他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双拳紧握,漂亮的棕瞳里泛着一丝危险的光芒:“哥,我没办法失去你,所以,哪怕方法强硬,知道你会生我的气,我还是会……把你留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