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灰色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宽阔的客厅竟然有些逼仄,让人呼吸不畅。
也或许,是因为有些话没说,所以才堵在胸口,让人心闷。
谌列洗完了澡,围着白色浴巾,带着潮气从浴室出来,擦拭着头发,一仰头,就看见谌秋斜靠在卧室门口。
谌秋一惊:“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谌秋扬了扬手中的吹风机,带着一抹笑意道:“就知道你又不吹头发,哥帮你。”
说罢,不等谌列反应,他就拉着谌列坐到了客厅正对门的那个沙发:“这里有插座,在这儿吹比较方便。”
吹风机轰轰的声音在谌列耳畔响起,他想起之前谌秋说的话,还是有些不畅快。更多的,是担心自己和林彦打电话的内容有没有被谌秋听到。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观察着谌秋,只见谌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头发上,谌列一动,他又把谌列的头按了回去:“别乱动,一会儿烫着你。”
谌列能感觉到谌秋对他与众不同的关心,可他没办法确定,这个不同的关心到底是什么。
起初谌列知道自己和谌秋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一刻,有庆幸,又有害怕。
今天谌秋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更加觉得,不管谌秋会不会恨他,他都不会让谌秋离开自己。
而和林彦的那通电话,就是为了将谌秋永远留在身边。
思索间,吹风机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谌秋偏了偏头,看着他,温柔地笑着问:“在想什么?”
谌列呆愣了一瞬,仿佛是呓语,又恍若真有计划:“在想,如果你一直都不正视我的感情,我会怎么做。”
“不用思考。”谌秋说。
他拿起谌列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相握,抬起头,郑重至极地说:“我爱生气爱吃醋又爱撒娇的谌列小朋友,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无论什么身份!”
谌列凝视着谌秋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认真的神色,而自己,却是脑袋一片空白,不敢相信。
他嘴唇微启,像个故障的复读机,缓缓道:“……无论……什么身份,一直……陪着你!”
谌秋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此刻不管谌秋所说的“无论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身份,谌列都不想再去追究,他的大脑已经宕机。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有些猝不及防。
上一秒在谷底,下一秒就升入云端,让人觉得……如踏虚空。
这片虚空之境越放越大,最后变成了谌秋充满温柔笑意的脸,越来越近,直至他真真切切体会到,虚空的温度。
柔软的,温暖的,带着熟悉的气息,轻轻试探,分离,又试探。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个吻,以往都是谌列主动,这次换成了谌秋。
没有浅尝辄止,也没有激烈的深入。只是慢慢触碰,感受着对方冰凉震颤的唇瓣。谌列的唇珠在这时候格外诱人,离开时,谌秋还不忘了在唇珠上也轻轻献上一吻。
谌列瞪大眼睛,看着谌秋靠近,亲吻,分离,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心脏都骤停了下来,浑身僵硬得动弹不了半分。
谌秋笑了笑,明知故问:“怎么了?不乐意?”
谌列眨了眨眼,才恢复思绪,漏掉好几拍的心跳要全部补回来似的,在胸腔起伏狂跳,他按捺住悸动:“……你,认真的吗?”
谌秋眉头微挑,思索着问:“我看起来不像认真的吗?”
刚说完这句话,谌列猛地撞到他怀里,下巴抵在肩上,灼热的呼吸烧红了谌秋的耳畔:“哥,我……”
好多话卡在喉咙想倾泻而出,但又因为太多,全都堵住,最后,变成了一句简单的:“我好高兴。”
我也是,谌秋说。
“不,不一样。”谌列抵在谌秋肩头,声音有些沙哑。
自从谌列认清自己的感情后,他一直活在害怕与小窃喜的日子里。
无时无刻害怕失去,害怕这段感情不得善终,偏偏又无法更近一步。
躺在床上,谌秋看着晃眼的吊灯和天花板,谌列看着谌秋。
谌列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谌秋不得不转过头看着他:“不困吗?眼睛睁这么大。”
谌列摇了摇头:“不困,哥困了吗?”
谌秋也摇了摇头:“好像是不困。”
“哥。”
“嗯?睡吧。”
谌秋拍了拍谌列的后背,谌列突然把脸凑到谌秋面前,鼻尖相触,连呼吸都是缠绵的。
“哥,我今天,好像反应慢很多拍。”
“什么意……”
还没等谌秋问完,谌列就欺身而上,带着滚烫热烈的气息,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舌尖慢慢滑过唇齿,一座名为理性的城池摇摇欲坠,在这一刻,终于被摧毁,全部倒塌。
明亮的灯光晖映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将两人的悸动和隐忍照得无所遁形。空气中都是炙热缠绵的气息,烧红了谌秋的脸颊和耳畔,而谌列也同样不例外。
吻了不知多久,直到味蕾传来铁锈的血腥味,谌列才食髓知味地离开了谌秋的唇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低笑一声,靠在了谌秋心脏的位置。
“哥,你心跳好快。”
“……”
卫生间的镜面上有点点水渍,谌秋刚挤牙膏准备刷牙,抬头一看,镜中人白皙的脸庞上,唯唇上一点红最明显。
他凑近了去看,才发现竟然破了皮。
“哥。”
始作俑者带着灿烂的笑容,缓缓走到谌秋面前,搂住他的腰:“早安,哥哥。”
谌秋心道:我可担不起这声哥哥。
本来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和谌列说明心迹,结果看见谌列又因为自己不开心,他就忍不住说了出来,还纵容谌列胡闹了一整晚。差点两人都把持不住。
他有些心虚地推开了谌列,回了一句:“早。”
谌列今天心情格外好。以往他笑的时候,眼底总会有些淡淡的忧伤,而现在的笑容,谌秋看得出来,全部真心实意发自内心,不掺任何杂质,正因为这一点,让谌秋也充满了成就感。
当然,还有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