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秋和谌列几乎找遍了林城所有的律师事务所,愣是没一家接,找的各种理由,连谌秋一个不懂法律的人都觉得荒唐至极。
谌列看着他谌秋忧心的模样,自己也跟着心疼死了。
谌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骆阳夏救出来,可他不愿联系路雅雯。
是的,要对付有权有钱的人,就必须用更有权有钱的人来对付他,路雅雯的实力用来对付那个男人简直绰绰有余,但他不想欠任何人的东西,特别是路雅雯。
之前答应和路雅雯合作,全都是为了谌秋,现在谌秋已经在尝试跨越他跨不过去的那层关系,那他便不会再害怕谌秋的离开,不,依旧害怕,可他知道,谌秋不会轻易离开,毕竟谌秋那么个道德感强烈的人,愿意为了他,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段关系,那这么说来,就算有一天谌秋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又如何呢?
谌列心想:说不定他会放松,没有负罪感,这样就能毫无心理压力的和自己在一起了吧!
谌列以为他在谌秋心里的位置已经足够重要,可他没想到的是,光是一个小小的骆阳夏,就足以让他们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感情土崩瓦解。
“为什么?就因为骆阳夏要吃几年牢饭,所以你就要收回这套房子?”
“列列,不是收回,只是暂时救急一下。”谌秋说:“你知道骆叔叔和李婶对我们有多好,他们在杨柳湾的房子卖不出去,我们先用这个房子抵押,后面会收回来的,好吗?就当是他们暂时向我们借的一笔钱。”
谌秋找了很久的律师,终于找到个愿意帮忙打官司的,这人是林城最出名的律师,之所以愿意接,是因为他根本不怕什么强权,可他的律师费高得吓人。
本来这件事谌秋也有待考虑,可骆建国和李萍知道是骆阳夏全责后,他们什么也不懂,回了老家就要卖房子,农房不可随意售卖,就算卖也只能卖给同村人,同村谁家都有房,自然是没人愿意买。
两人天天以泪洗面,李萍哭到眼睛失明进了医院,而骆建国本来就旧疾缠身,这一忧心,两老口都住院了。
在医院照顾了他们一天一夜,再回到家,天都黑了下来。
谌列双眼里布满了一道道红血丝:“那是别人家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为别人犯下的错误买单?!”
“就凭李婶曾经救过你的命!!!”谌秋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他深呼吸一口气道:“谌列,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害怕你哭吗?”
谌列不由自主压抑了呼吸,他想知道这个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却害怕听到这个答案。
谌秋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谌列,继续道:“以前……路雅雯刚离开杨柳湾的时候,我想过不管你的死活......”
谌列呆呆地看着他,从前面的话就已经知道结果,却还是自虐一般问:“然后呢?”
谌秋突然不敢告诉谌列那时候发生的事,他向前一步拉住谌列,却被谌列一把甩开:“我问你……然后呢?”
他叹口气,垂下眼睫道:“那天我回去,你已经在家哭了很久,久到,声带受损……几乎窒息。”
谌列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扎了一刀,滴滴答答往外冒着血,惨不忍睹。
不是因为谌秋曾经差点放弃了他,而是因为,为了得到谌秋的心疼,他每一次的小心机,每一次流泪,都是想看谌秋为他心软,没想到,那竟然是因为愧疚。
多么可笑,自己在为他流露出的这点心软沾沾自喜的时候,人家却只是为了弥补过错。
谌列闭上眼,自嘲般地笑了笑:“这么说,要把这个房子卖掉,救骆阳夏,也是因为我?”
“……不是卖,只是暂时抵押贷款。”谌秋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而且也不全是因为你,骆叔叔和李婶、骆阳夏、他们都是于亲人一样的存在,如果......”
“你永远有这么多的理由和借口!”谌列怒吼:“谌秋,你是不是为你自己所谓的善良心软而感到自豪无比?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谌列冷笑:“可真是个大好人啊,骆阳夏帮过你,你帮他的还少吗?!就算......再加上李萍这个事儿,她救了我的命,我很感谢她,会尽全力帮助她,可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建立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
这件事谌秋无从辩白,他承认自己心软太过,让他看着骆建国和李萍这样,他确实没无法在明知可以有办法救出骆阳夏的时候还做一个旁观者。
和谌列怒吼不同的是,谌秋几乎称得上是平静,他像以前一样,试图用温和柔软来扶平谌列的气愤,但刚伸出手碰到谌列,就被一把打开。
“别他妈碰我!”谌列眼底泛着冷意:“谌秋,是不是所有人在你眼里都很重要?普通同事你可以二话不说就借钱给她,还为了陪她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为了毫不相关的路人你可以错过我的开学典礼,因为外婆去世你可以丝毫不顾我的感受,用最具有杀伤力的言辞来猜测我,谌秋,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有多珍视你所给我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收回送我的十八岁礼物,为什么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看我像一条狗一样整天追着你跑,你乐意的时候给我一点好处我就屁颠屁颠粘着你,好玩吗?”
谌列越说越心寒,他恨谌秋的懦弱,恨谌秋从来都是一副什么都很在乎却又好似什么都不重要的样子。
偏偏这个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在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还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谌列长大。
偏偏他牙牙学语开口第一句喊的是“哥哥”。
又偏偏自己就是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谌秋沉默着站在原地,有些事他都早已忘却,谌列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谌秋记得自己明明是想要为谌列遮风挡雨的,为什么自己无意间,却给他造成了这么多伤害?
看着谌秋一句话不说,谌列便认为他是默认,或者根本无言反驳,顷刻间,所有的怒吼都变成了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淋得他冰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