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开口，老歪招着小脑袋招了招手。
小脑袋眨了眨身子一滑便穿进包厢，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是“一滑”钻到了铺下面。
他这边刚钻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零落的脚步声。
很快就有人敲包厢的门，老歪打门问，“谁吗？有事？”
“有人进过包厢没？我们在抓一个小偷。”
老歪摇头说没有，对方探头向里面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离开。
过了好一会外面终于消停了，老歪这才踢了踢下铺骂道：“小兔崽子出来吧。”
很快下铺露出张笑嘻嘻的小脸，小脸脏得也看不个模样。
“出来吧，饿了吧，先点东西。”
老歪说着扯了个鸡腿递了过去。
小脑袋也不客气接过鸡腿从下铺“滑”了出来。
他的动作就像一条鱼或者一只猫，所以我才会用“滑”这个动词。
看着他吃完，老歪这才再次出口。
“你叫啥？爹妈呢？”
小脑袋笑嘻嘻地说道：“爹妈不知道，可能死了吧？我叫小鱼。”
小鱼？
这个名字还真适合他。
“你多大了？”
老歪好像对小鱼很有兴趣。
“不知道，十几岁吧。”
这孩子是一问三不知，不过这也不奇怪。
乱世人不如狗。
“你没爹没妈没人照顾怎么长这么大的？”
蓝大少打量小鱼问道。
“我原来一直在庙里有师父师兄，前几年打仗庙被炸了师父师兄死的死逃的逃没人管我了。”
说这些的时候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其实所谓的苦难对当事人来说早就习惯，被感动的往往是旁观者。
旁观者的感动往往不是源于共情而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可怜的孩子，吃吧多吃点。”
老歪将整只烧鸡都推到了小鱼面前，然后……然后这老东西居然又给小鱼倒了碗酒。
小鱼是一点都不客气连吃带喝，很快一碗酒只鸡就吃个精光。
“几天没吃了？”
老歪应该是有些心疼那些烧鸡了。
“吃，天天都吃，就是没吃饱过。”
小鱼笑嘻嘻地说道。
“还能吃吗？”
蓝大少又把猪头肉推过去。
这么说没多大一会桌上的东西就都被小鱼吃下了肚。
“你不是小鱼，你这饭量绝对是河马！”
“我三天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蓝大少都惊了。
不仅是他我和老歪、明月都惊了。
太他玛的能吃了。
“我能三天不吃不喝，你能吗？”
蓝大少摇头他不能我也不能。
“吃饱了就走吧，别再偷了。”
老歪从怀里取出两个大洋还有几个铜板塞到了小鱼怀里。
在我看来这完全是多余，乱世之中小鱼这样的甚至比他还惨的人很多帮不过来的。
小鱼也不客气，道了声谢钻出包厢很快消失不见。
东西都被小鱼吃了，没办法我拿几块大洋给老歪让他再去买。
让我没想到的是老歪没接我的钱，而是说东西是让给小鱼吃的，这钱他出说完成就走了。
“老家伙这受啥刺激了？”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蓝大少问道。
“山河破碎人如草芥。”
蓝大少叹了口气说道。
啥玩意啊这是。
怎么今天都开始忧国忧民了呢？
这事是我们一群草民能左右的？
很快老歪拿着只烧鸡还有些吃食回来了。
火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终于到达了奉天。
下火车更挤，仿佛晚一点就会被带走一样。
我们依旧有工作人员带路不慌不忙地下了火车出了站台。
“走，先找个地方住在再说。”
我记得蓝大少说这边有他家的产业，可没承想他直接带着我们找了家旅馆。
蓝大少要两间房，他和老歪一间我和明月一间。
上了楼我才问蓝大少这边不是有产业吗？
蓝大少说这边他三叔管事，他这个三叔最喜欢训他见一次训一次。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蓝大少也有怕的人。
我和明月进了房间将东西放好，便商量着下一步怎么进行。
明月的想法是先去戏园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九岁红的熟人之类的。
我想想也没别的办法，现在这个时间段戏园子肯定没开门只能等晚上了。
正说着老歪过来找我俩下楼吃早点，还说这地方的包子是一绝他当年没少吃。
包子确实不错，老歪还说这么多年过去老板娘怎么见老？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是老板娘的姑娘，老板娘几年前就去世了。
吃过饭老歪就抓着我们几个街上闲逛，走几步就停下说这地方当初盖房时他就是小工。
说着说着我突然问了老歪一句，“这么多房都是你盖的，你怎么就没混上一间？”
问完我就后悔了。
这是捅人家肺管子吗？
那知道老外不以为然地说道：“混了又能怎么样？打起仗来还不是说没就没？”
老歪说得也有道理，我记得爷爷活着的时候常常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正走斜刺里冲出个人来一头就撞在了我的身上，我低头一看……小鱼？
“你跑什么？”
问完我就觉得多余，跑什么？肯定是偷人家东西了呗。
果然很快我就见到不远处跑来一群人，为首胖大汉子手里举着一把杀猪刀。
“小兔崽子，你他玛的我站住，偷老的肉老子弄死你。”
说话之际屠夫已经跑得近了，我将小鱼挡在身后上前一步说道：“偷了你的肉是吧？多少钱我给你就是。”
“你算老几，这不是钱的事，偷老子肉老子弄他。”
屠户举着刀还要上前，一旁的蓝大少干了。
“看把你狂的，你今天动他试试。”
蓝大少说着也上前了一步和我并肩而立。
屠户一见蓝大少立刻就软了，要不怎么说一是瘆人的皮呢！
“这位少爷，您是不知道，这个小兔崽子偷我好回肉……”
不等他说完，蓝大少拿出几块大洋丢在地上。
“够不够。”
屠户看到钱立刻弯腰去捡嘴里还嘟囔着，“够，够，太够了。”
“够就拿着钱滚。”
蓝大少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拉着小鱼转身就走。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才将小鱼拉过来问道：“不是刚给了你两个大洋？这么快就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