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句话一出口,杨二姐猛地站了起来,用力抓住我的胳膊。
“你说什么我儿子死了?”
我甩开她,语气平淡地答道:“死了,二儿子刘富,被大壮砍死的。”
一时之间,杨二姐愣愣地不说话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转瞬嚎啕大哭,“是我害了他,我的儿啊!”
我没说话,这种人也不值得同情。
有因必有果,当年如果不是她嫌贫爱富,哪会落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更何况我的同情也不值钱。
我不再理杨二姐,转头去问金大牙那两块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佩,确实丢了,也是三姨太拿走的,我是怕丢人隐瞒了其他的。”
金大牙给出的解释,我还是不能接受。
于是继续问,“这两块玉佩,到底什么来路?你必须说清楚。”
玉佩如果没有点特殊之处,金大牙绝对不会这么做。
果然被我猜中了,金大牙吭哧瘪肚半天终于说出了实情。
玉佩确实有些来路,而且还是老一辈遗留之物。
据金大牙说,他祖上确实是开当铺的,玉佩是别人拿来抵押物。
最奇怪的是,当票的日期是六十年,今年正好到期。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拿着当票上门,他金大牙就必须还人家。
可没承想,玉佩被三姨太给丢了。
金大牙还说,当年个父亲临死前,叮嘱过他,玉佩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还说玉佩丢了,他们一家别说活人,祖坟都得让人给刨了。
多吓人,祖坟刨了都得,那活人还有好?
所以,别的无所谓,这玉佩他必须找回来。
“你一把存单拿来我看。”
这么珍贵的东西,一定有存单。
金大牙哆嗦着,回到屋里合出个铁盒子,从里面取出张存单。
上面写得很简单,就是今当龙凤玉佩一对,唯一不同的就是赎当的日期,居然是六十年后。
按规矩说不应该,当铺一年最多,一般都是短期,三个月半个就算长得了。
六十年?
六十年,当铺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而且,金家是一代传一代,可见金家无所顾忌。
如果是无所顾,那直接把钱给对方不就完了,为啥非要收下玉佩的?
我是越想越不明白,索性不再想,转头对金大牙说道:“三姨太的尸体在杨家屯附近的小河里,你找人去打捞就行了。”
三姨太是他金家的人,后事自然得他金大牙来办。
小六子也跟着开口,让大力留下跟着去打捞。
我告诉金大牙,在结案之前不许离开省城,还有杨二姐也是一样。
这边的事安顿好,我和小六子返回巡捕房开始提审大壮。
大壮姓王,是杨家屯为数不多的外姓人。
据他自己说,祖上是逃荒到的杨家屯。
因为穷又是外姓人,当初没少受同村人的挤兑。
我又问他,和三姨太到底是啥关系?
大壮闻言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当初,我就不应该救她。”
我没明白是啥意思,大壮解释说,他家有祖传治蛇毒的手艺。
他祖上也是靠这个手艺吃饭的,可没承想到了东北毒蛇很少,这门手艺就成了屠龙之技。
他十三那年,和同村人一起进山采蘑菇。
这其中就有三姨太,三姨太比他小两岁那年只有十一。
在回来的路上,三姨太被毒蛇给咬了。
前面说了东北毒蛇很少,屯里人也没人会治。
此时大壮的父亲也已经去世了,不过家里还有一些现成的药。
大壮就跑回家,拿来“解毒药”救下三姨太。
就这样两个半大孩子就熟悉了起来。
用大壮的话讲,这就是一段孽缘。
三姨太当年在杨家屯,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三个女儿更是被称之为杨家屯三枝花,三姨太更是漂亮得让人流口水。
可惜后杨老爹出了意外去世,杨家大姐也远嫁到外地,杨二姐就成了一家之主。
后来三姨太大了,大壮娘也上门提过亲,却被杨二姐好一顿骂。
无奈之下,大壮只得放弃。
后来三姨太嫁人、守寡又回到杨家屯,两人偷偷摸摸就好上了。
原本以为这些可以,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结果杨二姐又起了幺蛾子,把三姨太送到金大牙家。
后来一次偶然,两人再次相遇。
旧情复燃之后,便计划的怎么能做对长久夫妻。
大壮已经在外面混了几年,听说过放鸽子这种事,便和三姨太商量卷一笔钱远走高飞。
开始三姨太还不同意,可架不住大壮死磨硬泡便答应了。
我怀疑,很可能是三姨太知道了,二姐与金大牙的关系,感觉自己被利用了这才答应了大壮。
开始一段时间,金大牙对三姨太防备心很重,她就算想卷也卷不走啥。
前一段终于有了机会,三姨太卷了一批首饰逃了出来。
两人原计划是回去见见大壮老娘就远走高飞,可半路两人发生争执。
三姨太说她要回家,还说要将卷出来的首饰分给二姐一部分。
大壮当然不同意,他最恨的人就是杨二姐,早就想杀而后快,怎么可能分钱给她。
三姨太却说,不管怎么样,这些年都是姐姐在照顾她。
两个人越吵越凶,最后大壮一气之下失手掐死了三姨太。
这下大壮吓得半死,为了毁尸灭迹将人沉入了河底。
干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想出城来不及,只得去了马寡妇家。
据他说,麻寡妇无意中发现了他身上戴的首饰,又看到他身上有被撕咬的痕迹。
便威胁他说,如果不分给她一半,便要去告官。
盛怒之下,大壮便杀了马寡妇。
至于水煮人头一事,他说是喝多了,糊里糊涂就干了。
至于今晚去杨二姐家,完全是为报仇,在看来是杨二姐害死了三姨太。
如果不是杨二姐百般阻挠,他和三姨太早就在一起了。
一切都解释得那么完美,说得反而他很像一个受害者。
可我怎么听着,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你是不是以为死无对证?”
我看着大壮一字一顿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