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总是十分多雨,这是我对这个国家的定义。
天,才是蒙亮,蛋黄似的太阳才悬挂在东方的地平线上,这里就开始下雨了。
我拖着行李箱,独自走在细雨蒙蒙的马路上。
“王源!王源!”
身后一叠声的女音传来,我知道后面的是谁,却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她跑到我面前拦住我,我才看清楚她的样子:喘着粗气,只穿着一只棉拖鞋,头发挂着一串串雨珠——因为狂奔而凌乱不堪。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整洁的出现在我面前,但是,她似乎是什么都不管了。
她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还要提防着随时都有可能要走的我,看着着实是辛苦无比。于是我说:“我不走,你要说什么?”
听到这话,灵儿果然放松了一点,但双臂仍然是平举着的,拦在我面前。
“王源,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十分平静的望她:“我该恨你什么?”
“你,你的失忆就是我安排的。”灵儿咬了下嘴唇,迟疑地说,“既然你不恨我,为什么要走?”
我微微一笑,“找小夏。”
灵儿难得的问起来,“她……怎么了?”
“走了。”
“走了?”灵儿一怔,继而大喜,拉着我道,“她已经走了不是吗?你干嘛不考虑考虑我?”
我深深的睨她,叹口气,“你知道我们最大的相似点是什么吗?”
灵儿摇头,只是期待的望着我。
“是执念。”我说。
一直以来,我对小夏的执念,一如她对我的执念,在这一点上我们有些一样,有些又不一样。
这句话,还是那个叫冷雪的女人告诉我的。
那还是前几天的晚上,我正站在雨夜,茫然四顾间,她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形容这个女人呢?很漂亮,非常漂亮,唇红齿白,秀丽非常。她笑吟吟的瞅着我,右手两指夹住不知名牌子的香烟,悠闲自在的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我是冷雪,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
“唔……”我想了想,“你认识我吗?”
“呵呵~~”她抿唇一笑,点头。
“想。”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再多言,她俯身靠近我,一口烟雾吐到我脸上,那味道一点也不呛人,相反的,还有一丝丝清甜的幽香。
嗅了几秒钟,我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捂住鼻子退后,我听着女人娇媚的笑声,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我做了许许多多的梦。
从学生时代到成人之后,从15岁到21岁。所有记忆的片段涌入脑海,那一刻,我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在不安与难眠之中,我惊醒过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一脚踹开被子,单手支住额头,另一只手用力揉着胸口,却怎么也捂不住隐隐作痛的心。
为了和大哥在一起,她接连两次欺骗了我。
我张了张嘴,想要呐喊,可是哑然无声。
“啧!真是幸运的孩子,如果你今天还不醒不来的话,这辈子可都就醒不过来了。”
那个把我弄晕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床侧,她望了望我的脸色,轻轻点头,“不错,完全恢复过来的样子。”
我没有理她,想着就这么梦下去也好,醒来就要面对那些不想看到的事实,还不如永久沉睡。
“老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让人很无奈的欸!”
闭上眼睛,我真想再梦一回她小时候的模样。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王源,我生气了!”
“……”
“……夏漓那妮子在我手上。”
我立刻睁开眼睛看过去。
“嘿嘿!”她狡黠一笑,很是得意的盯住我,“你还真是不放饵不上钩啊。”
这些废话统统被我无视,“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她兀自点头,“拿你恢复的记忆和夏漓跟你换样东西不过分吧?”
“你想要什么?”
“薛灵儿的一样东西,如果是你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拿到。”
我思考片刻,拍板,“先带我去看看小夏。”
那女人按灭烟头,“行。”
我随着她一起出门,跟到一间破败不堪的庭院,四周萧条的环境令我窝火,直到她去打开地下室锈迹斑斑的铁门,我才是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竟然把她关在地下室!”
“拜托我这可是绑架。不放地下室难道去住五星级酒店啊!”女人振振有词,吃力的扭着钥匙,也许是铁门锈住了,她半天也没能成功。再次试了一下,她放弃的后退一步,揉着手腕看我,“喂!帮帮忙,怎么说你也算个男人。”
“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反驳一句,我上前也试着拧了拧,无奈钥匙被锁孔咬的死死的,压根就不动分毫。于是我放弃这条路线,一脚踹在门上。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整扇门竟然都跌入了楼底。
嘴角抽搐了下,我无言下楼,不管在后面抱怨这破地方年久失修的冷雪。
阴暗的光线,潮湿的地面,空气不洁的地下室。
我一路皱眉。
走到最底层,熟悉的身影,梦莹魂绕的容颜赫然在列,我飞奔过去,抱起她,赶紧放回床上再用被子裹紧。
她怎么能睡在地上呢?会着凉的啊。
我痴迷的盯住她,死死的看着她,这是我做梦最最常见的人。
某一时刻,我注意到她脸颊上似有淤青,伸手摸了摸,睡中的小夏吃痛哼了一声,我顿时大惊,偏头,愤怒的对着刚好下来的冷雪大吼:“这是你们干的好事!?”
冷雪刚刚才来,她不知道我指的到底是什么,头一回摸不着头脑的问:“什么啊?”
我懒得理,小心翼翼的扒开被子,看看小夏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当这个疑问被肯定之后,我的眼神越发阴沉了。
脸上有,手臂上有,小腿也有,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长长伤痕,至于其它的地方,压根连想都不用想了。
那什么,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这话倒是蛮符合我现在的心情的。
我轻轻抓住小夏的手,低声说:“我会带你走的。”
再一转身,冷雪那张含有一丝歉意的脸出现在眼前,我没好气地说:“这就是你求合作的态度?”
冷雪没有否认,“抱歉,这是个意外,她不会再出任何事的,我保证。”
我也不含糊,“东西明天给你。”
冷雪要的只是一张照片,我很好奇那有什么作用,但我们的关系仅仅限于合作,多问不好,这我知道。
出来后,一直以来的迷茫与未知瞬间在我脑海里清晰了。
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冷雪告诉我,等我接到小夏后就必须离开英国,这是唯一的条件,虽然我同样好奇,但,还是那句话。多问不好,而且我问了她也不见得就会回答。
“这就是人的执念啊!”在我们从地下室出来后,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问:“什么意思?”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呗。”
解释得很简洁,意义却是令人回味,我想再问问,可她已经回去了。
如冷雪所说,我十分轻易的拿到了那张照片,对灵儿我多多少少是觉得亏空的,可她既然曾经想以我失忆而长久的和我在一起,在这件事后,我可以说和她两清了。
交给冷雪之前我偷偷看过一眼,照片只是普普通通的合影,上面是三对夫妇,我只认出了小夏的父亲一个人。
冷雪叫我去见小夏,我摇摇头说我就在外面等好了。她奇怪的看我一眼说你真奇怪,昨天还要死要活的见她今天就过劲儿了?
我没有说话,她就不再坚持了,自己走去地下室,她不是我,怎么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呢?
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见她,没有人知道在我失忆的每个日日夜夜中,梦里,醒来,无一不是她的影子,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是她罢了。
等待小夏的过程中我忐忑不安,这种感受真是难以名状。
时间流逝,一分一秒都显得尤为漫长,我仔细注意着脚步声,只要是声音,我就都不会放过。
没有任何征兆,转角忽然出现了小夏!
她的脸色很差,人虽然在走但是心不知飞去了哪里,她就这么一直低头,走到我面前。
上天,感谢你能让我再次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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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目标是找到小夏。
我拖着行李箱来到机场,买好票坐在候机室里,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游戏。
直到广播响起提示语,我才站起身,经过一个小时的等候,终于要登机了。
“等一下等一下。”一个小女生忽然拦在我面前,一脸紧张的看着我,“我注意你好久了,你是大明星王源对不对?拜托给我签名啦!”
我摘下墨镜,点头,“曾经是的。”接过她的纸笔,我注意到那是用于签名的专用版。
小姑娘仰头看我,“你为什么要退出啊,我可喜欢你了,好可惜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飞快的签好名还给她。
逃也似的转身,只听见小姑娘惊讶的在后面喊了一声,“王俊凯偶像!给我签名好吗?”
我闻言回头,果见那个人挺拔的身影。
“大哥!”我叫了一声。
全身一颤,他停笔看向我,只一秒便四处寻找,许久后,他问:“你们去哪里?小漓呢?”
看吧,是你们不是你。
我苦笑,“她离开我了。”
闻言他吃了一惊,“怎么可能呢?她这次选择的人是你啊!”
他走过来,手掌伸出向我张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出现在眼前,“昨天,她跟我说,她要离开英国,我以为是要和你一起离开。”
这是一枚戒指。
“我本来是要放弃了的。”他忽然又把戒指握在手心。
我看着他的拳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来比一比吧。”他说,眼里燃烧起斗志,“看看谁先找到小漓。”
“好啊!”
“我去法国,你呢?”
我陷入遥远的回忆,半天才回神,坚定不移的说:“去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