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想你。”习惯性的伸手往边伯贤肚子上捶了一下,轻到不能再轻的力道却让边伯贤闷哼了一声,额头上也瞬间爬满了细密的汗珠。
一把掀起边伯贤有些宽大的上衣,眼前的景象让我像傻掉一样愣在了原地,他的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饶是如此血还是浸透了绷带,刺目的红晃的我一阵阵的晕眩。
“边伯贤,你受伤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怎么会受伤?你是边伯贤,是新京只手遮天的人,你不会受伤的。但是这些话我没说,伸手轻触他的伤口,我尽量平静的问道:“疼吗?”
“不及你那一枪疼。”边伯贤相当闲适的躺在床上,黑漆漆的眼睛无波无绪的盯着我。
一直以来这件事都是我和边伯贤之间的禁忌,每每提起总会像是点燃了一颗炸弹一般把我和他自己都伤的体无完肤,这样轻松的口气提起来还是第一次。
不理会那句话,我找到套房里配备的医药箱,从新回到床边才开口:“我给你从新处理一下伤口,我的技术可不怎么样,弄疼你的话你也只能忍着。”
被我的话逗笑的边伯贤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这一枪打在了腹部的位置,看伤口愈合的程度应该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你是故意想要看我疼的样子吧?”
“恭喜你,答对了。”我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已经在我的敏感区停留多久了?”
“我觉得你现在可能对疼痛更敏感,要不要试验一下?”
边伯贤一把抓起我的手往他身下探去:“我说真的。”
感受到手下的触感,我无语的翻着白眼,将绷带打好结之后才出声:“真的也得忍着,这一枪虽然没打在致命的位置,可是伤口很大,愈合起来也会很慢。”
边伯贤嘟嘴表示自己的不满,他其实是个很会撒娇的男人,记忆中年少时的他嘴巴总是很甜,又很会卖萌耍乖,每次惹我生气后总是能很快的把我哄开心,我一直相信或许这才应该是他的本性,那个阴狠手辣的边伯贤只是伪装。
“不好奇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好奇,但是我不想知道,你也不要告诉我,能伤到你的人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毕竟代价不是谁都能担负的起。”
不知道哪句话又让他不开心,边伯贤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至他眼前,距离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情绪化的像个孩子。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刚刚那个你不同,现在这个真实的你让我极度的愤恨,可是同样是这个让我恨着的你也让我爱的发狂,从很久以前我就特别怕,怕我压制不住自己的恨会失手杀了你。”
另一只手抚上边伯贤的脸颊,我带着浅浅的笑:“在我心中,我从不认为你边伯贤有害怕这种情绪,即使当初我拿着枪对着你的时候,你知道我一定会开枪,不是吗?可是你没有躲闪,你怎么会害怕呢。”
“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开枪,可我还是愿意赌,拿我自己的命赌,不管是赌赢还是赌输我都愿意,赌赢了是你对我有不忍,赌输了我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对不放过你的正当理由,一个可以和你纠缠一辈子的理由。”
无论用多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这个话题都显得过于沉重,虽然已经不会导致我和边伯贤激烈的厮杀,但是这件事依然在某种程度上是个禁忌。
“嘣……嘣……”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焰火,今晚的重头戏就是这焰火了,轻轻挣脱开边伯贤的手,我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你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真的会来吗?”
“嗯。”
起身向外走去,我回身看了一眼边伯贤,褪去所有情绪的他安静的躺在白色绒被中,偏幼齿的长相使他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孩子。
“浅浅。”
“怎么了?”
边伯贤沉吟了一下才开口:“真的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边伯贤有多精明我比谁都清楚,只怕我刚给他打完电话他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他也猜到了我是为什么找他,只是他却一直能隐忍不发,现在我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冒冒失失的就来责问他这件事。
我摇了摇头再次强调:“没有。”
一直到离开边伯贤的套房走进电梯里,我才忽然松了口气,差一点事情又要一发不可收拾,我想我越来越胆小了,害怕的事情越来越多,现在为了不激怒边伯贤我可以十分自然的说着谎话去哄他。
“砰!”
低头闭眼揉着眉心的我被这突兀的声响惊的猛然睁开了眼,如此突兀的声音绝对不是燃放烟火时的声响,这个声音更像是枪声。通往客房的电梯有两部,现在处于楼层之间所以枪声不可能是从客房里发出来,那就只剩下我乘坐的电梯旁的另一部电梯。
心被提到了嗓子眼,我连呼吸的声音都已经尽量放轻,这个时间所有人基本上都在甲板上看烟火盛会,我紧盯着显示的楼层数,尽量在心里祈祷着不要遇到那个开枪的人。
时间短暂而又漫长,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安静的走廊内似乎比狭小而封闭的电梯轿厢里更为压抑,除了有些昏暗的廊灯再无其他。
最为明智的做法就是现在尽快逃离,可当我走出电梯时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见一样,带着我的身子往另一部电梯靠近,电梯数字在变化,四,三,二,最终停在了一楼。
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回忆伴随着脑中的轰然巨响向我涌来,里面的人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身子倒在了我身上,粘稠而温热的液体流淌在我黑色的礼服上,呈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诡异色彩。
眉心处的弹孔中血液伴随着脑浆还在不断喷涌,我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像当年母亲也是同样被子弹洞穿了眉心,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我同样的无法出声,她的长发被血液浸湿纠结在一起,让人觉得恐怖到极致。
再也承受不住这个重量,我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祈求能得到一点支撑我的力量,眼前的模糊让我弄不清楚是眼泪还是因为躁郁症发作的原因,脑中母亲最后离去的画面不断的在和现在重合,有些东西似乎马上就要冲破某种压制。
“妈妈,我好害怕,妈妈……”我双手抱着膝盖试图温暖自己,那些弄湿我衣服的血液快速散去了温度,只留下冰冷的触感和恶心的腥味。
谁能带我离开这里?如果是噩梦的话谁能带我逃离这个噩梦?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我为什会是一个人?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醒时我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不及去看床前坐着的人是谁,我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声音颤抖的呢喃着:“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我不要穿这件衣服了,怎么会那么多血,为什么擦不掉?血……”
“袁总,袁总你怎么了?你不要这样,衣服我已经帮您换过了。”林允儿着急的按住我乱动的身子,奈何陷入癫狂的我力气大的出奇惊人。
“不要碰我,你是谁?你不要碰我,好多血,你看我身上有好多血,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脱下来好不好?”
“袁总……”
感觉眼前站了好多人,我却谁的脸都看不清,辨认不出,只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崩溃,我哭着哀求道:“求求你,我会死的,我不要穿这个,好多血,你看好多血。”
“你们按住她,这个情况是一定要注射镇静剂的。”
感觉手脚都被人握住,挣脱不开的无力感像是海水一样要将我淹没,我哭着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忍耐一下,浅浅,忍耐一下就好。”
“医生,请你快点,我怕她会伤着自己。”
穿着白衣的人在向我一点点靠近,手中握着泛着冷光的注射器,这样的情景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我拼命眨眼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长相,奈何此时我却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等一下,让我试试吧,镇静剂对大脑的伤害太大。”
这个声音是谁?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听上去让我觉得好安心,好像可以放松所有紧绷的精神去相信,去依赖。
他拉过被我摔在床角的被子小心翼翼的将我整个身子都裹进去,冰冷的皮肤接触到温软的触感,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我乖顺的被他抱进怀里,淡淡的烟草气息以一种和缓的速度钻进鼻腔中,听他说道:“浅浅,今天太阳很好,天空中云也很少,小区门口的夜合树开花了。”
夜合树开花了,这是只有都暻秀会跟我说的话,是他略显笨拙的哄我开心的方式之一,我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给自己任何考虑的时间就这样吻了下去。
我有多绝望,这个吻就有多冰冷,我把所有的理智全部驱逐出自己的大脑就是为了可以再次这样放肆的吻他,可是在感觉到他陡然变僵硬的身子时,绝望的感觉瞬间击垮了我所有的坚强,都暻秀或许真的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