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院我才总算明白吴亦凡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出了这间病房我仅剩的那份平静的时光也结束了,因为新京,权利的较量,势力的争斗已经拉开了帷幕。
吴氏企业内部争权大战展开,作为董事长的吴亦凡与总裁吴世勋兄弟反目,吴氏内部高层面临着被迫要选边站队的局面,吴世勋似乎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早就做好了准备,进入吴氏并没多久的他反而和执掌吴氏多年的吴亦凡处在了势均力敌的位置上。
吴氏不太平,鹿氏和朴氏却已经是狼烟风起,有边氏财团做后盾的鹿氏开始大规模的在各方面打压朴氏,帝国豪庭也一改之前一直站在朴氏背后的姿态,各个方面都予以了狠烈的回击,一时之间整个新京显得乌烟瘴气,人心不安起来。
商战是远比战争场上残酷且消耗巨大的战争,战场上的战士面对的无非就是生死,而商战的牺牲品往往是一些工薪阶层的员工,在这个生存压力巨大的社会上,一个人的失业可能造就出一整个家庭的悲惨生活。
边伯贤和鹿晗那种长期处在上位者的人根本不会明白,他们之间一时兴起的战争会给这些普通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即使我知道我也无力阻止。
商场上的争斗虽然算不得文明,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场上就真的是毫无规则可言了,整个亚洲地区,一直牢牢掌控着东北亚军火生意的都成奎和在东南亚军火供给中独占鳌头的边伯贤已经在公海地区发生了数次火并事件。
在这场权利的交锋之中不会有谁成为真正的赢家,因为这些大资本家们不是战场上勇往直前的战士,他们总是比任何人都懂得保全自己,企业之间的争端一秒就可以变成合作,黑色势力的你死我活也可以转瞬就停战熄火,说到底这些人也都是在拿别人的命与前途玩而已。
现在的我或许还没有真正的面临着选边站队的局面,但这一局面早晚都会到来,吴氏最后的归属将直接影响着郑氏的选择,这一点我清楚,其他人也都清楚。
因为金融市场的动荡,最受影响的大概要属那些股民了,有些一不留神就狠狠的捞得一笔,而有些却一失足就成了穷光蛋,社会新闻上几乎每天都有关于股民寻短见的案例发生,而有些家庭也因为突然到来的巨款产生分歧与隔阂,少数甚至演变成凶杀悲剧。
而就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权志龙居然在全亚洲最大的音乐节颁奖典礼上宣布将退出娱乐圈,专心接手家族生意,也就是这这个时候他被曝出是新京财政司司长谢娆的义子,而他口中的家族生意不是白道上的帝国豪庭就是黑道上的都家军火生意。
但是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握有都家一半势力的他早跟都成奎划分好了势力范围,都成奎要对付边伯贤势必要得到权志龙的支持,这支持中间必然少不了利益的链接。
“因为二次伤害造成的缝合点断裂,所以肌腱的修复不是很理想,很可能以后的生活当中手腕都不能再负重,手指的灵活程度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主任医生对我说的话,张艺兴不肯告诉我实情,我只有偷偷的背着他去问了外科主任医师才得知我的左手腕其实已经废了。
林允儿将咖啡放到我面前并没有急着离开,我知道她是在等着收拾被我造成的残局,伸出左手我握上咖啡杯的把手,尽管我用力到额头上都开始出汗,但是眼前一个小小的咖啡杯却依然稳如泰山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指开始抽筋,手腕也有些疼痛,可我还是没有松开握着的咖啡杯,我不想在失去左耳之后再失去我的左手,这一生我一直在重复着的一件事便是失去,不停的失去,即使出现过失而复得也都是阴谋的假象。
好不容易被我端起的咖啡杯不过在距离桌面几公分的地方停留了一秒的功夫,可能连一秒都不到就从我手中摔落了下去,黑色的咖啡四溢,白色的桌面上顿时被咖啡渍弄出一片脏污,这已经是第四杯了。
“袁总,康复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过程,您这样心急对伤处不会有一点好处的。”一直沉默以对的林允儿似乎也终于看不下去,开始出声劝解起来。
我再次将左手伸向那只咖啡杯,其实即使里面没有咖啡,仅仅只是一只空的咖啡杯我也是拿不起来的,我格外的排斥自己可能会变残缺的身体,我的灵魂本来就已经不完整,如此的残缺其实远比死来的难受。
见我不出声,就连一向在我看来刻板到家林允儿居然在公式化的行为外也温情了一把,走到我身边的林允儿伸出双手轻轻的将我抱进了怀里,对于女性怀抱异常陌生的我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林允儿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一股栀子花香的味道,应该是洗发精的味道,浅浅淡淡,让人觉得很舒服。
“现在的我看上去是不是很憔悴?”
“其实袁总你一直都很柔弱和憔悴,可是你伪装的太好,好到连你自己都相信你是强大的。”林允儿口气平淡的就碰到我心底最敏感的伤口,边伯贤说的对,我是骗子,一个连自己都骗的骗子。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林允儿的拥抱时间也很短暂,我也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什么温度之类的东西,做人已经到了如今这个份上的我其实已经是铁石心肠了。
张艺兴代表医院去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估计最近几天都回不来,李玹雨时刻铭记着我答应过的那个请求,下班后一定要送我回家。
现在的他看上去沉稳自信了很多,但同时整个人也变的让人开始看不透起来,前后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他的转变却如此顺其自然,好像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以前那个容易害羞的少年不过是一个假象。
我和李玹雨并肩走在路上,我沉默着李玹雨也安静的没有说话,这种情况如果我旁边站的是张艺兴那就合情合理了,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只是在我看来一向喜欢说话的李玹雨也这样寡言少语起来,令我更觉压抑。
因为临近农历新年,就连新京这个人口密集程度排世界第三的城市都不像平时那么拥堵,室外的冷空气虽然冷却让人觉得昏沉的大脑清醒了起来,我拉下口罩对着空中哈出一口气来,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袁浅。”
我看向突然喊我名字的李玹雨:“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一直喊我袁总的吗?”
李玹雨没有露出以前那招牌的害羞笑容,看向我的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我知道有一家甜品店的泡芙很好吃,我带你去好不好?”
泡芙?提起泡芙我又想起了杨青,一直以来伪装着无害模样的她现在却成为了我最不愿谈论起的人,她的鄙夷与唾弃曾轻易的摧垮了我强大的意志。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泡芙?”这是我最不可爱的地方,总是抓住一些不应该去抓住的重点。
“……”李玹雨的沉默不知道算不算是无言以对,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太过澄净,澄净到已经接近荒芜的地步。
如今的我已经被磨砺的轻易不会去喜欢上一些物品,这个世界上知道我有一些小爱好的人很少,喜欢吃那样的小点心也早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只是才出现在我身边几个月的李玹雨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算喧闹的清冷街头,我和李玹雨这样对峙着,我想要听他亲口告诉我,而他也显然不想说,其实他的不想说也就证明了我心中的那个猜测是真的,他进入郑氏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我只是想知道他幕后的人是谁。
沉默着的间隙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看清手机上的号码后李玹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主人给你的时间已经到了,既然你不肯动手那就换我来吧!”
虽然听筒的声音不算高,但我和李玹雨的距离很近,还是听清了里面的声音属于谁,正是那个曾经跟我相处融洽的杨青。
挂掉电话后李玹雨开始仰头张望四周的制高点,此时的我还没有明白他在做什么,只能跟着他一起往高处望,直到一束红色的光线照射到我的眼睛里我才反应过来,李玹雨在找的是狙击枪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我就被李玹雨托着后脑扑到在了地上,他伶俐的带着我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便躲在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子内侧,这里是狙击手的视线盲区。
因为李玹雨带着我躲开了的原因,那一枪便打在了我之前所站位置后面的玻璃橱窗上,狙击枪的威力巨大,一整面玻璃墙都顿时炸裂开来,几秒钟的时间里周围全都是惊慌失措奔走逃命的市民。
李玹雨摁着的后脑让我整张脸都埋在他肩膀的位置,我虽然没有失声尖叫,但是恐惧的感觉还是让我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