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窝在朴灿烈怀里哭的像是要把此生所受的委屈尽数宣泄出来一样,尽管朴灿烈紧紧的抱着我,我也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全身像是陷入了冰窖之中,颤抖成了本能的反应。
我多想把想那些话尽数忘记,可是我又清楚的意识到,这个想要忘记的想法是为了什么,我紧紧抓住朴灿烈的衣领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我渴望的东西,然而他的无助一点也不比我少,我们两个像极了受伤后拥抱在一起安抚着对方的动物,除了拥抱再没有什么能够给予对方。
赤柱监狱是新京最高设防的监狱,这所始建于二战时期的的监狱在新京废除死刑前所有的死刑犯悉数是在这里处决的,或许正是因为处决了太多恶贯满盈的人,这里显得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煞气。
朴灿烈是不会带我来见朴显的,所以我连口都没有对他开,好在这个世上无论在哪里,钱都能畅通无阻,只要数量够大,即使你想去地球外的星球转一圈也都不在话下。
这里在押的都是些重刑犯,多数都是要在这里吃一辈子牢饭的人,其实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要逃离这个地方朴显还是有那个能耐的,只是这七年之间他居然如此安分的待在里面,甚至当初的案子连上诉都没有,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袁小姐,请你移步至会面室。”监狱长笑的一脸谄媚,点头哈腰的动作看得出对于这项业务相当娴熟。
是会面室而不是探监室,这就说明钱给的的确很足,我转身示意李玹雨留在原地等我后就跟在监狱长身后走向了传说中的会面室。
除了黑灰色的墙壁与金属栏杆,这里连株绿色的植物都很少见,我四处打量着没话找话的问道:“监狱里的工作相对来说应该很枯燥吧?”
“枯燥是肯定的,况且这里是赤柱监狱,都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整个新京最出力不讨好的也就我们了。”监狱长牢骚不小,一路上都在碎碎念着抱怨。
这里是新京所有监狱中油水最多的地方,当然也是危险系数最大的地方,在押的犯人中有不少涉黑的帮派老大,像类似于劫狱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劫狱的后果自然是代价惨重。
我突然想起张艺兴的父亲张茂张警司似乎也被关押在赤柱,随口问道:“你的管区内有没有一个叫张茂的犯人,因经济案件入狱的。”
“之前有,不过现在没有了。”
我愣了一下追问道:“他应该还没有刑满才对,难道是转去别的监狱了?”
监狱长胖胖的身子因为配合我的步伐有些着急,声音也有些不稳:“说来也奇怪了,他的刑期已经快一半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自杀了,你说傻不傻,要死的话刚进来的时候死不是更好。”
自杀?我猛然停下脚步,一直落后我半步的监狱长差点撞到我身上,好在他也及时停下了。我转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就是农历新年前几天吧,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管理的比以往松懈一些,不然不可能会等他被烧成了焦黑的样子才被发现。”
我抬手扶住额头,觉得现在的脑子似乎更乱了,新年的前几天,那个时候张艺兴受医院派遣去参加了学术研讨会,新年之后我就觉得他与之前不同,但看他的样子并没有表现出伤痛的意思,他和他父亲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如果张茂真的自杀了的话为什么张艺兴还能这么平静?
想到这里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一边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一边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监狱长也没隐瞒什么,继续跟在我身后:“自焚,也不知道他打哪弄来一瓶汽油,从头是淋到脚,这把火一点着,幸好是死了,要是烧个半死不活那可有罪受了。”
“也是,活活烧死的话想想就觉得疼。”
“袁小姐你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我都没法跟你说,处理尸体的时候是我去的现场,那叫一个惨,估计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心中有了计较,我沉默着没再说话,好在这条被电网覆盖着似乎一直走不到尽头的走廊前边出现了会面室三个大字,监狱长帮我推开门后便留在了门外,更体贴的帮关上了门。
七年了,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在婚礼上,他挽着我的手臂陪我走上红毯,送我到达幸福的彼端,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没想到还会再见面,袁小姐看上去和从前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没有丝毫讽刺的意思,朴显一直是一个足够绅士的人,起码表面上是。
我开始上下打量着他,七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使他看上去狼狈,反而有一种洗尽铅华之后的飘逸,他其实和朴灿烈长的很像,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很像。
“朴伯父倒是没怎么变,岁月似乎对您格外的宽容。”
朴显摇头笑了笑:“怎么可能没变,本来都叫我爸爸了现在不又叫回了伯父?”
“您对我的称呼不是也从小浅变成了生疏的袁小姐了吗?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他给了您七年我也并没有比您少过一天啊!”如果没有听过那段录音我对朴显的印象只会停留在一个慈父上,而现在他在我眼中仍然是一个慈父,只不过是一个手段狠毒的慈父。
会面室里没有窗户,朴显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顶灯沉默着,而我也一直看着朴显的侧脸跟着沉默,想问的话太多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哪里开口。
我拿出那只录音笔将录音放给朴显听,在微微愣怔了一下之后他的脸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丝毫愧疚与自责,好像录音中说话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样。
“朴伯父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朴显摇了摇头:“说什么呢?旧事重提对现实并无益,或者说对任何人都无益,我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我并不感到后悔,虽然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若从新来过我还是会这么选。”
“和都成奎有关?那个承诺是什么?”录音里提到过都成奎的名字,可以判断出朴显之所以会这么做应该是和他达成了某些协议,那些协议是什么呢?
“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知道的多不如知道的少,知道的少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人生也够苦了,剩余下来的时间尽量笑着度过不是更好?”
在谎言里笑还是在真实里哭其实并不难抉择,若是从前的我一定会坚定的回答选择前者,我宁可活在虚幻的谎言之中,也不想面对丑陋的真实,但现在的我却完全压制不住那颗想要探知真相的心,我的预感告诉我,我处在这谎言风暴的中心。
朴显说了很多话,却没有哪一句是我想知道的,我想他或许真的是这些年太过寂寞了,一个本来是处在高处不胜寒位置的人一下子跌进深渊,和深渊中的人自然是没什么可聊的话题。
我起身要离开,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朴显的声音:“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和灿烈的母亲很像,现在却又觉得你们两个人其实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也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灿烈也不会用恨来维系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一点是我完全没想到的,父债子偿,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连累了他。”
没有回身去看他,我的声音带着些轻微的颤抖:“所以说其实当年您就知道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之所以放弃上述的机会安于待在监狱之中,其实主要是想要让朴灿烈因为怨恨我而远离我对吗?”
“很抱歉,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
“可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儿子永远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每当深夜来临,心就像被撕开了一个愈合不了的口子,那样的空洞与疼痛,不过你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朴灿烈不肯原谅我的最大原因是我们的孩子,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我在口不择言我很清楚,但是现在的我除了逞口舌之快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是怨着朴显的,他知情却什么也不肯说,他放任着我承受了那些不该是我承受的怨与恨,因为他间接导致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以及我唾手可得的幸福,我和朴灿烈这样互相憎恨的关系也是他所乐见其成的,只是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朴灿烈宁可和我相互折磨也不愿远离我,在这场局之中所有人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却无一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想我的脸色很不好,回程的车上李玹雨一直通过后视镜看我的脸,而我的内心一点也不像表面一样平静,接踵而至的打击就像是不断的加注在骆驼身上的稻草,而我就是那只骆驼,什么时候会倒下我并不清楚,作为骆驼的我唯一的感受也就只有一个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