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心开车。”不去通过后视镜看李玹雨的眼睛，我尽量平静的说道。

　　 “你不该来的，本来就活的累，就不能想着让自己轻松一些吗？”

　　 自从我知道李玹雨的身份后他便不再刻意在我面前伪装成单纯少年的模样，像今天这样带着情绪说话的时候都不多，他已经习惯了他的杀手身份，而我也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的他，虽然冷漠却真实。

　　 “死了之后就不会觉得累了，但有几个人会选择去死？况且我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所以你的假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结束。”心情不好语气也差，但李玹雨没有再出声，这一点他和张艺兴很像，总是能默默忍受着情绪不稳定的我。

　　 想到张艺兴稍稍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再度变差，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怀疑到底对还是错，总之车停在了医院门诊楼下的时候我还在犹豫，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等我去亲手撕裂，但我又觉得有些下不了手。

　　 李玹雨安静的等着我下决定，没有任何催促我的动作和神情，在耐心这方面他可以成为顶级杀手不无道理，比目标有更好的耐心是完成任务的首要因素。

　　 我伸手解开车门锁，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一味的逃避也并不是我的做事风格，高档私立医院除了医疗设施比公立医院好之外，医护人员的服务态度也高了不是一个档次，虽然主要是因为能到这里来看病的都算得上是达官显贵。

　　 电梯小姐礼貌的询问了我要去的楼层数之后便一直浅笑着保持着安静，我无意识的望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发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周围都是冰冷的银白色，想到或许可能会面对的各种情况，我甚至有想要逃离回去的想法。

　　 我无数次的提醒自己不要相信张艺兴，也对张艺兴说过不会相信他，可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他让我从最初的怀疑变为忘记怀疑，事到如今更多的却是不愿怀疑，我还是没能做到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思维。

　　 “学术研讨会？新年之前我们医院确实有一场赴法的学术研讨会，但是张医生并没有参加。”科室主任热情的将一杯上好的茶放到我面前，脸上的法令纹因为笑显得更深了起来。

　　 他对我如此殷勤不是没有道理的，张艺兴到这家医院任职之后郑氏便成为了这家医院最大的资助企业，当初做这个决定也不过是为了让张艺兴能在医院里有个更好的工作环境。

　　 没有动桌上的那杯茶，我礼貌的和科室主任道了别，护士说张艺兴正在手术台上，我被带到了他单独的办公室里等他，等他也不过是想再给他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张艺兴的办公室有他独有的风格，似乎充满了生命力，窗台上摆放着很多小小的多肉植物，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是一股淡淡的果香，这在医院里是如此难能可贵的味道。

　　 走近窗台上摆放着的植物，有几盆显得奄奄的不精神，好像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张艺兴一向是个细心的人，说他忘记自己吃饭我还相信，可是他忘记照顾这些植物在我看来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他有不小的心事吧！

　　 “袁小姐你喝水。”带我进来的护士将手中的玻璃杯递到我手上，笑的一脸暧昧。

　　 “谢谢。”水温刚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烫，总之是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张医生是不是和袁小姐闹别扭了？”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年龄不大的护士：“为什么这么问？”

　　 “新年之后张医生来医院，整个人看上去状态都不是很好，以前他总是温和的笑着，现在基本上整天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就连这些以前最受张医生宠爱的花草也遭受了冷落，今天看到袁小姐我们就在猜是不是两人吵架了。”

　　 我但笑不语，我哪有和他吵架的机会，整个新年期间张艺兴去了哪里都不肯对我讲实话，或许是见我没有答话，小护士也不好再继续在我身边说这些有的没的，离开时将门轻轻阖上。

　　 百无聊赖我坐在张艺兴的办公桌前探究起他的办公区来，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放着的应该是大学毕业合影，一个是张艺兴，另一个是李钟硕，依稀好像记得张艺兴说过两人很早以前就认识的事。

　　 简单整洁的办公桌上可以解闷的东西实在是少的可怜，我并没有随便动别人东西的习惯，这一次却不知为何伸手拉开了右手边最上面的抽屉，除了一些杂物之外写着我名字的盒子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内分成了两个区域，各放了几个药瓶，就连处方单子都是两张，同样写着我名字的处方单一个是在新年前开出来的，一个是新年后，时间其实没差几天。

　　 我打开药瓶看了一下里面的药，新年前开的药和我之前一直服用的一样，而新年之后开的药则是我最近服用的，还被我抱怨过更加苦的药。

　　 我不是医生对此并没有经验，不知道更换抗抑郁的药有没有道理，我只是单纯的在害怕，害怕什么我也说不清，最近的很多事我都说不清也弄不明白。

　　 我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李钟硕的电话，这是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紧张到手都出汗的我声音却很平静。

　　 “袁老板这好像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真是荣幸啊！哈哈。”那话那端传来的是李钟硕不甚正经却很轻松的声音。

　　 “李钟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

　　 我又看了看桌上摆放着的药瓶才说道：“巴比妥类是什么药？”

　　 “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难道你也在研究着自己的病情？不会表面上表现的不在意实际上很害怕吧？”李钟硕的心情应该很好，不断的调侃着我。

　　 我很认真的回答：“很害怕，李钟硕，我其实很害怕，所以你看在我这么害怕的份上告诉我吧！”

　　 察觉出我的不对劲，李钟硕的声音也开始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你告诉我就好。”

　　 “嗯，巴比妥类是普遍性中枢抑制药，具有镇静，催眠，抗惊厥和麻醉的作用，不过这种药长期服用的话会成瘾，并引起抗药性，所以对你的病来说这种药并不适用。”

　　 “还有其他的吗？”

　　 李钟硕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这种药不仅仅是不适用你，而是你压根就不能用，这种药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呼吸，我记得你好像本身就肺功能不健全，用这种药的话随时会引起呼吸衰竭，说不定你晚上睡着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这本是调笑的话，李钟硕并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事实，李钟硕还在絮絮叨叨的告诉我哪些药吃不得，哪些药不能碰，然而这些话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只因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站着的男人吸引去了。

　　 他白色的隔离服没有像往常一样系着扣子，里面绿色的手术衣也没有换下来，衣角的位置上还有一些浅淡的血迹，即使看上去很疲惫张艺兴也不显狼狈，这样的他依然显得美好，虽然没有浅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一向冷静的他还是被我看到了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份难以再隐藏的惊慌从他的双眼中流露出来，被我尽数收进眼底，这样的场合我却笑了出来，发自真心不带一丝一毫讽刺的笑。

　　 “袁浅……”

　　 “张艺兴，你被解雇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私人医生，不再是我的贴身管家，也不再是郑氏总裁办公室秘书，你的东西我会安排人清理出来，你的遣散费会连同你的行李一起交给你。”

　　 “我以为你会恨不得杀了我。”

　　 “呵，杀了你，我不是医生，做不到悄无声息的让人死，张艺兴，你可能不相信，现在的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虽然我很后悔那天晚上没有开枪，但现在我得感谢你，你又用事实给我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我拿起笔筒里一只剪刀把玩起来，话说的无比云淡风轻，尽管我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多可笑，一直待在我身边照顾着我，治疗着我的人其实是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就连要我死的方式都是这样温柔，睡梦中窒息死去的话就不会觉得害怕恐慌，张艺兴，你连杀起人来都带着你独有的风格。

　　 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到我和张艺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手中的剪刀在我手中划开一个不算小的口子，血汹涌而出，我却感觉不到疼的意思。

　　 “袁浅，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这样。”张艺兴快步走到我身前伸手想要拉我受伤的那只手，却被我轻巧的躲避了开来。

　　 我举着带血的左手抓住他身上纯白的隔离衣，虽然左手用不上力气抓不出皱褶，但他白色的隔离衣上却染上了我的血：“张艺兴，看到了吗？我的血也是红色的，你这身隔离衣在救人时染上血只会让它更干净，但是现在它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