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仁一直尽职尽责的担负着自己司机的责任,负责在医院和鹿家之间接送我,而今天情况显然有些例外。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和当初那张在警校里的合影很是冲突,而对于金钟大的到来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要是不来的话就不叫金钟大了。
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金钟大又看了看和他保持着两步距离的金钟仁,不同的生存环境已经造就出了两人完全不同的气场。
两人同时看向我的眼神都是警惕的,尽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可能现在柔弱的我看上去远比那些手持武器的凶犯还要危险。
轻松的笑着将鬓角的长发别在耳后,我看向金钟大:“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金督查是找我的?”
“是的,袁小姐,有件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
与以往不同的除了气氛之外还有金钟大面对我的态度,不再是嬉皮笑脸,也不再是戏谑的称呼我为袁老板,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几乎挑不出一丁点的不妥出来,要知道他这个人之前可是从头到脚的不妥。
“这是当然,作为新京的市民每个人都有义务协助警署调查案件,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案件呢?”说是这么说,其实我也已经猜到会是什么事情,相比于以往,这一次我是高度配合。
金钟大的一双眼睛犀利的好像是一对探照灯一样:“袁小姐不知道吗?是被您保释出去的杨青。”
“哦,原来是杨青啊!她又做下什么案子了吗?”
“故意杀人。”
我挑了挑眉没再出声,金钟大说的是故意杀人而不是杀人未遂,那就说明杨青是在杀了她父亲之后才被捕的。
“袁小姐这次应该可以放心了,杨青的牢饭是要吃一辈子了,也多亏了袁小姐我们才能拿到如此切实的证据,袁小姐真是高明。”金钟大说着讽刺的话脸上却没有配合的做出讽刺的表情,所以这讽刺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医院楼下金钟大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我却没有配合的上车,他有些不解的看向我问道:“袁小姐刚刚不是才说会好好配合的吗?”
我笑的更加无害:“我当然会配合,只不过金督查的车坐起来实在是太颠了,所以我还是坐鹿少的车去吧!”
听到我的要求金钟大的脸一下子便黑了下来,而一直站在我身后的金钟仁只是低头沉默着,僵持了两三分钟之后最终还是金钟仁做了妥协,走向十多米远的另一停车位拉开了车后门。
“不觉得太过分了吗?”金钟大狠狠的甩上了自己的车门,一双眼睛瞪的铜铃般大小。
收敛起所有的笑后我才转身正对着金钟大:“过分吗?我若是过分的话他会有什么下场你不会不清楚,还是说你们警署一向不拿不穿警服的生命当命看呢?金督查,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鹿晗不动手是因为事情从来都没脱离过他的掌控,你不会为了自己的功利心拿兄弟的命去冒险吧?”
对于最近经常出入的警署我已经比谁都熟悉了,所谓协助调查案件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般的往问询室里一坐,等着律师的到来而已。
作为杀人犯,杨青我肯定是见不到了,把该说的一番话都说了之后,金钟大一边整理着手之中的资料一边说道:“李玉的案子袁小姐应该知道吧?”
“金督查希望我怎回答呢?”
金钟大从后腰的位置拿下一双银光闪闪的手铐一把扣在了我面前,有些刺耳的响声让我嫌恶的皱了下眉。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这手铐铐在你的手腕上。”
我看着那副手铐笑了一下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那么祝金督查早日达成自己的目标,我这双手腕会静候大驾。”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金钟大却又说道:“金俊绵金律师。”
“……”疑惑的看向他,我知道他接下来还有别的话。
“弃法从政了,他不再做律师了。”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不能不算是震惊,而他不做律师的原因我想我应该是最清楚的,我拧着眉回想着那天晚上的场景,除了冰冷的雨和伤人的话之外其实还有我所眷恋的东西。
金俊绵绝对不会送我去坐牢,但是他内心又有罪恶感,这算是他代替我偿还了吗?放弃他的理想,他最爱的律师职业,他心中最为神圣的东西,只因为他包庇了他的杀人犯妹妹。
人生就是这么难以选择,他做了一个好哥哥,但是他放弃了做一个好律师的资格,他太过正直,所以才会觉得难以面对,而我最缺的便是他的那种正直,我是那种习惯了踩着别人鲜血生存的人。
重新回到车里,金钟仁并没有立即发动汽车,我知道他有话说便也没有催促,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没有出声,也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是,我这么急切的想要把他从鹿晗身边赶走就是不想他落得阿明那个下场,我太了解鹿晗了,他的手段我更是了解。
“你说的很对,我不像钟大做警察是他的信仰,所以我也不可能会是一个好警察,一个好警察不会包庇任何一个有过错的人,而我包庇了金钟国,只因为我也想像我父亲一样做个好人。”
我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觉得金钟大知道是你藏起了金钟国吗?”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是他,这个问题是个未知数,我能知道金钟国的身份金钟大未必不知道,说不定比我知道的还早,但是这件事他没有再追查,虽然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追究。
“金钟仁,你可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反水了的话你希望你的好兄弟怎么做?是亲手抓你还是包庇着你?这个问题你父亲曾是做出过选择,你能单纯的去评价他做的是对还是错吗?”
金钟仁的内心肯定很矛盾,因为我看到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收紧,几条血管因为用力过大而微微隆了起来。
我转头看了一下西九龙警署大楼上的警徽才继续说道:“你想的太复杂了,你的父亲或许根本不想要什么清白,他只希望他的孩子以及他收养的孩子能好好活下去,并且再也不要遇到和他一样的问题,我相信这才是他选择在狱中自杀的原因,因为他想要带着秘密长眠地下。”
对于金元哲这个人我有着满满的敬佩,忠义总是难以两全,而他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是个好人,但是作为他的家人肯定不希望他做这个好人,有时候人要想活下去就一定要坏一些,并且越坏可能活的越好,这也是新京的生存法则。
上一代人的错误总是会牵丝绊藤牵连至下一下代人身上,这样的牵连从来都无关乎愿意与否,就像鹿允绝对不会知道她的两个儿子如今居然会自相残杀。
我手中攥着鹿允的照片站在朴家大宅前犹豫着,思考了许久我还是走了进去,朴灿美在电话里几乎是把我骂了狗血淋头,这个她打算守一辈子的秘密居然这么轻易的被我说了出来,也难怪她会觉得恼怒,换成我也会如此。
几乎找遍了整个朴家大宅我才总算在顶层的钟楼里找到了朴灿烈,穿着家居服的他光着脚坐在地上,阳光透过钟楼的窗户照在他身上,苍白的皮肤看上去毫无温度,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
为了不吵醒他,我小心的在他身旁跪坐下来,他身上清浅的薄荷气息让人觉得心神一阵清凉的感觉,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刚被他接到朴家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总是这样在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很久,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会挪动一下地方,他总是这么默默陪在我身边,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做一件事,深怕我会讨厌他。
他也和那时候的我一样绝望着吧?这样的真相于他是如此残忍,把我和他的关系逼进死局的是他的哥哥,该不该恨,如果恨该恨多深,这样的问题无不都是痛苦的源泉,并且可能会在今后的几十年中始终萦绕在心头。
有时候如果能单纯的去恨的话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报复自己所恨的人,所有的委屈与不满都可以被发泄出来,但极少数的情况下这些也会成为奢望。
朴灿烈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一派清明,毫无睡意却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也是,怎么可能睡的着,怎么可能有睡意呢?
没有说话,我伸手将朴灿烈高大的身子拉到身边,他也顺从的枕在了我的腿上,我低头看着这双漂亮的不像话却又略显空洞的双眼,心里酸酸涩涩却又无从开口安慰。
“灿烈啊,不要害怕,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所以哪里都不要去,我会陪着你哭陪着你难过,所以只听我一个人说就可以。”伸出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毫不意外的在眼角处触碰到了渐渐扩散着的湿润,这是伤口所在,我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