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凉,月光隐退。
病房楼下的树林和路笼罩在一层迷离的梦魇气息中,医院的小花园里有些骚动,隐约的有鸟儿叫唤的声音。
麦小乐不知道怎么就能睡的那么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地方,睡在了床上,等等,睡在了床上?!
麦小乐一怔,蹭的坐了起来,眼前一片发白,有些晕眩,“我睡在床上,那么,那么金厉旭呢?”她不由的要想这个问题,匆匆的找鞋要下床。
吱呀——
金厉旭蹑手蹑脚的推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时,他的心里猛地一窒,紧握着门把手,不知是进是退。
麦小乐也是一样,她平生第一次觉得喉咙堵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咽不下去。
许久,金厉旭才开口道,“小乐……麦小乐。”麦小乐有些紧张,放在裤缝边的手不由的的紧了紧,然而这些都被金厉旭细心的收入眼底,他深呼了口气,情绪复杂,疲倦内疚,还有些许的心疼。
我究竟伤害她有多深,竟逼着她变得如此忐忑。
麦小乐缓缓开口,“谢谢你把床让给我睡,那个……金厉旭,你好些了的话,那我先走了。”
金厉旭不敢说挽留的话,但麦小乐前脚迈出房门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小乐的手肘,轻叹了一声,“小乐……陪我吃了早餐再走好吗?”
内容有些意外,小乐有些不知所措,慢慢扭过头,金厉旭将手里的塑胶袋在她面前晃了晃,里面包裹着花花绿绿的餐食,原来一大早他不在是去买这些了。
“我不少吃的”见麦小乐不走了,金厉旭才有些放心,兴匆匆的将塑胶袋里的早餐拿出,照旧摆放整齐,然后小乐说:“在楼下的GS25买的,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这个草莓三明治怎么样?”金厉旭将包裹着可爱外壳的三明治递给小乐,小乐连忙伸手接了过来,然后礼貌而又客气的回了句“谢谢。”
金厉旭一怔,半晌才轻勾嘴角,缓缓开口,“不客气。”什么时候开始,麦小乐竟然和他如此的疏远,客套了,厉旭想到这些,便有些食不知味了。
三明治并不算大,麦小乐坐在桌前草草的吞咽着,最后一口下肚以后,她迅速抽了纸巾,抹抹嘴,说,“我吃饱了,那我——”
“还有牛奶!”金厉旭将手侧的纸盒牛奶嗵的搁在小乐面前,“把这个喝了。”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麦小乐听话的拉开纸盒,咕嘟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后,在厉旭面前晃了晃,“恩?我已经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金厉旭叹了口气,搁下勺子,看着麦小乐,“你真的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他终于忍不住了,在冷漠与愤怒之下,他更希望选择一种开诚布公的解决方式,与其这样处在冷暴力的状态中,或许说开了才能有更好的结局。
“……”麦小乐一时哑然。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来看我?”金厉旭满眼的心疼,“你不要和我说,你纯属高兴,你更不要和我说你想念医院的走廊,然后过来睡睡!”
依旧是沉默,麦小乐喉咙阵阵发紧。
“你还是爱我的吧”金厉旭轻叹一声,“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互相别扭着,互相伤害呢?”
麦小乐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自己的情感,开口道,“我爱你。”金厉旭心底一喜,抬眼看着小乐却她接下来的话语又伤透了心“但,我不能忘了允泽。”
金厉旭沉吟了片刻,开口,“麦小乐,允泽的死,我很抱歉,我承认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去找他,更不应该毫无戒心的让他跟着我,但他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我们要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之下呢?这样对我对你都是不公平的!”
“我没有责怪任何一个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麦小乐说,“允泽会死,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任性,因为我偷偷的搬家,因为我的不告而别,这些都是因为我,他才会想要跟踪你,所以和你没有关系,我并不怨你,我只是痛恨我自己。”
“小乐,你说你怨恨你自己,可你知道吗?你怨恨你自己的同时更是在怨恨着我,”金厉旭强忍着哽咽,“我拜托你不要这样,不要这么不公平的把我推开,好吗?”
“我,没有幸福的权利。”麦小乐冷声的应道,“来首尔前,我说过我会好好照顾允泽,好好照顾敏慧,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做到,”她抿了抿唇,接着说,“允泽死了,敏慧恨我,而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不配拥有幸福。”
“麦小乐!”金厉旭扬起了声调,“你的世界只有允泽,敏慧,我呢?你为他们考虑,为他们难过,那我呢?”
“……”
见麦小乐不做声,金厉旭所幸将自己多日来的想不通,折磨,忧虑统统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你有想过我吗?相处以来,我对你的好,为你做的,你都看不到吗?为什么说推翻就推翻了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于金厉旭的控诉,麦小乐不是没有想过,只要想到自己曾经很幸福,被金厉旭像宝贝一样宠着,呵护着,她就一阵心酸。
今日最深的悲哀,都是对昨日那些回忆的舍不得,她舍不得,她也很舍不得,她也想抛弃了所有的烦恼,和金厉旭一起,规划着她想要的人生,做她想做的梦。
她想要好好的在工作室工作,写歌,可是敏慧不答应,她出卖她,她偷走了她的创意,然后呢?因为是敏慧,也因为允泽,她即便再生气,她也只能忍着,这是她亏欠的;
她想要和金厉旭一起,可以一起牵着手去菜市场买菜,然后一起做菜,一起分享美味,但姜美英不允许,她要害她,她雇人来要她的命,然后呢?一次次看到金厉旭揪心的神情,她也会心痛,她也想要保护他,对比与自己的受伤,她更加希望他能够安全;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有多么不公平,之于金厉旭她是亏欠满满的,但之于自己,她无法度过内心的那一个坎,没有自己的鲁莽行事,没有自己的不告而别,没有自己的自作聪明,允泽就不会跟踪金厉旭,就不会死,就还能好好的读书,打工,为自己想做的事而努力。
在小乐心里,她是错了,是造成这一切的过错,以及难以弥补,她是罪人,即是如此何来幸福可言呢?
“如果,都没有遇见那该多好啊?”麦小乐不禁在心底自嘲起来。
“如果没有遇见你,”金厉旭斩钉截铁的回答,“那一定是我终生的遗憾。”语气和眼神同样的不容置疑,麦小乐不由的心慌,嚯的起身,仓皇之中,膝盖磕到了玻璃茶几的尖角,估摸着是撞在了酸筋上,一阵脚麻。
“你还好吗!”金厉旭猛地起身,扶助小乐的胳膊肘,麦小乐挣脱开他的搀扶,轻描淡写说,“我没事,没事的,我先走了。”
“小乐!”金厉旭依旧放不下,他近乎哀求的挽留着,“小乐,我……”但本已经想好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忘了吧,你值得拥有更好的,”麦小乐扭过头看着金厉旭,神情带着真诚,“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厉旭苦笑道,“当初是我想表白的,所以配不配得上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麦小乐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她沉沉的叹了口气,半晌,才语重心长的开了口,“好吧,不是配不上,是不想了,我什么都不想了,你也忘了吧,我们以后各自生活,各自安好,你好好的做你的idol,好好唱歌,好好照顾自己,而我——”
“陪我去海边吧!”金厉旭打断了麦小乐的话,“我想去海边,你陪我去吧!”
“金厉旭,我们没必要再——”
“我们去海边,去旅行,然后……”厉旭抿紧嘴唇,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我,就放手。”
心迅速的收紧,厚重的,酸涩的,压抑的,没有丝毫的坦然,麦小乐知道自己还是放不下金厉旭,做到潇洒真的好难啊!
麦小乐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好,我们去海边。”
舍不得又可以如何呢?
在付出与收回之间,感情与淡忘之际,不论是情深意重,还是戛然而止,麦小乐都应该做出决断,她爱得了他,便也有勇气将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