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常有人和我们说,孤单是一种常态,但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来说,群居的本性习惯让我们根本没法接受一个人的现实。
就好比麦小乐,尽管一个人已经很久,但依旧会害怕。
麦小乐憋着一股劲一路跑出很远,累得实在跑不动时,抬眼朝四周一看,自己竟跑到了不知名的城区,全然无了方向。
路边零散的几间铺子,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一溜烟便也不见了。
麦小乐不想回家,她不希望回到那个空落落的屋子里,然后一定会是朴圣锡的质问云云,她的胸口感到一阵剧痛,一股热气从心底蹿到喉咙,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伸出手胡乱地擦,可越擦越觉得难过,哭得止不住。
无处可去的她,想起了金厉旭,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几个硬币,擦干眼泪,朝公交站走去。这个城区正逢拆迁,到处都工地,路上灰尘极大,麦小乐就想着走捷径,从巷子里穿过去,是一条直路,出了巷子就是公交车站。
七十年代建的房子,破败的平房,窄小的巷子,道路也不太平整,因为拆迁,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因此,十分安静。
麦小乐本能的埋下头走得极快,结果一个不留神,便与迎面来的人撞上了。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
麦小乐慌张的抬起头,是一个喝的烂醉如泥的中年男人,衣衫凌乱。
“对、对不起。”麦小乐小声的道着歉,然后尽力去避开他。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却被中年男人一把拽住了手臂,麦小乐惊恐的看着他,扭着身子试图甩脱,然而麦小乐的气力怎么可能抵得过一个中年男人呢?最后反被推搡在地。
“你,你,你跑什么跑!有没有钱!拿、拿、拿钱来!老子要喝酒!”他蹲下来,斜着脑袋,提起麦小乐的衣领,大着舌头道。
混合着酒精与口臭的味道扑鼻而来,让麦小乐的胃里翻着酸水,拼命的向后退缩着,她拖着哭腔,“我没有钱。”
“没钱。”醉汉打了个嗝,“老子才不信,老子要自己搜。”
麦小乐被吓坏了,她一边哭一边推搡着那个醉汉:“我真的没钱。”
醉汉嘴里咕哝着:“当老子是傻子啊,老子自己来。”他一边胡乱地朝麦小乐身上乱摸,一边试图解开麦小乐的衣服。
麦小乐边哭边向后退,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醉汉有些不耐烦,恶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上,然后伸手给了麦小乐一耳光:“没钱不让我!一定有钱,少骗人!老子自己找!”
麦小乐被他推倒在地上,胳膊肘撞在坚硬的地上,疼得钻心,她顾不得自己,只想躲开眼前的醉汉。
“救命啊,救命!”她双手紧紧地护在自己胸前,大声哭喊。
然而她的嗓子都喊哑了,可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在这一刻她真的很无助,真的很想就此结束这一切,甚至在渴望着如果可以回到出生之前该多好。
“求求你了,求求你。”麦小乐一边挣扎一边哀求,“我真的没钱,求你放过我。”
醉汉压根听不见她的话,他半个身体的都压在她身上,一双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麦小乐浑身颤抖,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双脚撑地,一点点向后挪。
她的外套被他脱掉一半,他上半身趴在她身上,呼出的热气一直在她的脖子里、脸上。
麦小乐恐惧到了极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哭一边拼命躲,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舌头,满嘴的血腥和眼泪一起被吞进肚子里。
忽然,她感觉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愣了愣,然后伸手去摸。
是一块板砖!
麦小乐的心在胸口狠狠跳了几下,一种求生的本能提醒着她,她背后的这块砖是她的救命稻草。
麦小乐用力拿起她身后的板砖,然后狠狠地朝醉汉砸去。
醉汉被砸蒙了,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麦小乐,他的头被砸破了,有鲜血顺着头发淌下来。
随即麦小乐趁机把他推倒在地,可他立即又站了起来,就在麦小乐已经绝望时,他却突然直挺挺地仰面倒下了。
麦小乐愣怔在原地,几秒后,她起身拔腿就跑。
麦小乐蒙着头狂跑,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把那条小巷远远地甩在身后,直到跑不动她才缓缓的停下来。
四周依旧是一片陌生,她茫然的看着,脑中是一片空白,这一刻,灵魂都像是抽离了身体,该去何处,该做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下一秒,她崩溃地站在路边号啕大哭。
过路人纷纷投来好奇关切的目光,慢慢围过来,问她怎么回事,然而麦小乐哭的喘不上气来,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弄糊了脸,狼狈的不成样。
路人见她衣服脏兮兮的,且衣衫不整,心里不免产生了不怎么好的揣测,与不远处的工地联想起来,答案可能就不言而喻了,有人只好先报了警。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麦小乐这二十八年来最混乱,惊惧的时刻都出现在了这一天,以至于后来她永远都不愿意去回想。
出于自我保护的意式,记忆也出现了障碍,她已经不太记得具体的细节了,只知道有几个警察围着她,问询着事情的经过,然而她什么也不想说,说不明白也说不清楚。只好忍着心里的恐惧,带着他们原路返回到工地。
她躲在巷子口,迟疑着不敢走进,一个警察跟在他的身边,而其他人都进去了,出来时,他们神情严肃,再接着,麦小乐被带上了警车。
警察问出了金厉旭的电话后,又开始询问当时发生的事情。其实,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心里也明白,可工作规定是必须要给当事人做笔录的。
二十八岁的姑娘,犯不着和一个醉汉拼得你死我,这其中自然是有什么原因的。
麦小乐只是埋着头,她想起了在巷子口,其中一个警察从巷子里面走出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个警察小声说:“人死了。”
死了?麦小乐的心跳几乎都停了,下意识地想起自己砸向他的那一砖。
是她把他砸死的吗?
麦小乐抬头盯着面前的警察,瞳仁乌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死了?”
警察的心里一阵犹豫,但有关案件,他必须实话实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