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彦接到允颜的电话是很意外的,听到她说的话更是意外。
她同意去美国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他一直都希望她去美国,可是现在听到她同意之后心里又莫名地不舒服。
他是真的希望她能去美国,但不是被自己逼迫那种同意。
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订了机票。
渝生和允颜去了爬长城,刚下过雨,长城的砖块还是湿的。
虽说在北京已经很多年了,但是爬长城是渝生在父母离开后第一次。
还在小学的时候,父母曾带着年幼的渝生来过长城,那时候还小,渝生走两步就对父亲撒娇说累,很多路程都是父亲背着渝生走的,母亲在旁边看得心疼,让父亲把渝生放下了,屈服于母亲的念叨之下,父亲还是把渝生放下来了。
母亲心疼父亲,但是不心疼女儿。
回去的时候渝生累得不成样,还是父亲背下去的,到了酒店早就睡着了。
后来再也没来过长城,这个见证了中国无数历史变化的存在被渝生放在了脑海里最不起眼的一处,偶尔只是在书本上见过。
登了居庸关之后,渝生看了看旁边满头大汗的允颜,“今天抽什么风了,怎么会想到来爬长城?你不像是那种爱运动的人。”
“我大中国的的秀丽江山很快我就看不到了,趁着还在,就来看看。”
“什么时候走?”
“刚才发了信息过来,后天的机票,所以趁着还有时间,多走走,多看看。”
“我送你吧,等你去了北京,我也该回重庆了。”
允颜点点头,“谢谢你渝生,陪着我在北京玩了这么久。”
在允颜的眼里,渝生一直都是允然的第二个存在,无论说话,脾气,一举一动都很像。
每次和渝生在一起,允颜总是会把她当成允然,下意识地当成。
和渝生在一起,允颜觉得姐姐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不过是换了副样貌。
允颜看着渝生,眼睛慢慢变红,湿润。
太阳有了西下的兆头,渝生和允颜离开长城,漫步走在北京的老路上,没怎么说话,一直走回家。
千玺一天都在练习室训练,也不说话,王俊凯和王源在旁边看着,也没有阻止。
“真的不管?”王源看了眼还在跳舞的千玺,转头问王俊凯。
王俊凯摇摇头,“管不了,让他自己慢慢缓冲。”
第二天,允颜照常起得很早,餐桌上,渝生问:“明天就走了,今天想干嘛?”
允颜敛下眉,轻轻抿了抿嘴,“我带他去看看我姐姐吧……毕竟,在一起过。”
渝生点点头,没说话。
舞蹈社门外,允颜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走了进去,“请问一下,易烊千玺今天在舞蹈室吗?”
前台是个中年妇女,见过允颜来了不少次,也有映像,以为是家里人,自然也不防备,“在,三个都在一起。”
“谢谢。”
走在熟悉的走廊上。
这是最后一次来了吧。
她想。
敲了敲门,是王源来开的,看到允颜明显的意外。
“我找一下易烊千玺。”她说。
“哦……在里面练舞。”他把门打开了一些,“进来吧。”
“谢谢。”
她忐忑地走进去,看到王俊凯,微微点一下头。
千玺刚好一支舞练完,看到允颜来了,拿过毛巾和矿泉水从她旁边准备离开。
“等一下。”她抓住他的手腕,又被他挣脱。
允颜收回自己的手,抬头看着他,“我带你去看看姐姐吧,这三年,她应该很想你。”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刚好落入他的耳中,字字清晰。
“我去开车。”他抛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木制的地板上。
和她有关的事,三年,他一直都这么在乎。
车内,气氛静得压抑,允颜的手放在腿上紧紧地握着,微微侧目,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在前面的花店停一下吧。”她小声地说。
他的车停在花店门外,他不能下车,只能是她出去买花。
允然喜欢栀子花,很白很白那种的栀子花,不能染上一点点尘埃的那种白,她拿过老板娘包好的一束栀子花,小心翼翼地拿着,不敢有任何闪失,不敢让栀子花沾上一点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她不喜欢。
她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轻手轻脚地把栀子花拿好。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千玺觉得很是想笑,“为什么要买这个花?”
“啊……”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话,允颜的反应有点迟钝。
“这么小心,是怕弄坏了这些花吗?”他又问。
“嗯,姐姐特别喜欢,所以一定要把好好的花放在她面前。”允颜轻声道。
“可是,她喜欢的东西你都能觊觎,在你眼里,她怕是配不上这么好的花吧?”
明显的讽刺,允颜不可能听不出来。
拿着花的手突然僵住,她侧目看他,笑得这么好看,说出来的话却这么刺耳。
忍住没哭出来,允颜重新拿好花。
在墓园指定的停车地点停好了车,他戴着口罩,和她一起走进墓园。
允颜最后停在允然的墓前,慢慢跪下,用手拂去碑上的灰尘,她的手心脏了一大片。
允颜用干净的手把花放在墓碑前,缓缓伸手触摸碑上的黑白照,照片上的允然笑得很灿烂,眉眼弯弯,让路过的人看了都觉得惋惜。
“姐姐,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她哽咽着,擦去脸上的眼泪,“我把他带来了,这些年,你一定很想他吧……”
千玺早已双眼通红,他摘下口罩,跪在碑前,“允然,我来看你了,对不起,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怪你……”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她握紧了手,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雨水打在两个人的身上,从头到尾,全身湿透。
姐姐,你说过你会是我第一个粉丝,画册已经出版四本了,你却一本都没看过。
姐姐,你说以后如果有人抄袭我的画作你一定会把那个人控诉得倾家荡产,可是你连我的画作都没有看到。
姐姐,如果可以,我希望骨灰盒装的是我的骨灰,墓碑上的名字是我的名字,现在活在世界上的是你舒允然。
姐姐……
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墓碑上女孩的黑白照沾了雨水,越显得女孩笑容的灿烂。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场雨已经停了,允颜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她抬头看天,把眼眶里还残留的眼泪逼回去。
“我们走吧。”她想站起来,突然发现膝盖已经跪麻了。
他在旁边看着她刚起来一点又跪下去,本能地想要去扶她起来,后来还是站在旁边,冷淡地说了句:“我在车里等你。”
她的视线慢慢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他的背影,还是笑了。
她不怪他,是她自作自受。
扶着姐姐的墓碑慢慢站起来,弯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姐姐,小颜走了,以后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会熬夜,我会记住你最后对我说过的话……对不起。”
允颜站直身子,转身离开。
车里,她系好安全带,轻声说:“最后一次送我回家吧。”
最后一次。
他没说话,发动车子,离开墓园。
小区门外,允颜解开安全带,侧目望向他,许久,她说了一句“谢谢”。
她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
不是谢谢你载我到这里,而是谢谢你陪我度过那一段青涩时光,游离在枯燥的学业之外,另一番奇妙景象。
谢谢你无形中的支持。
谢谢你在我不喜欢这个世界的时候对我好。
谢谢你让我知道另一个从来没去过的感情世界。
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放弃。
她希望千玺是懂她的谢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