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生接了沅安的电话,一个很不好的电话。
医院里,沅安正在和脑科医生了解情况,拍的片子出来了,渝生奶奶的脑袋里长了瘤。
情况并不乐观,沅安沉着脸给渝生发了这个电话。
彼时渝生正在办公室,听到电话后像是五雷轰顶。
只是带着检查的心理去拍的脑科片子,怎么会就真的出事了呢?
“做手术可以吗?”渝生问。
“已经迟了,奶奶年纪大了,发现得不及时,错过了手术时间。”沅安也是心情复杂。
“是不是……很快就会……”
渝生没敢说出那个字,沅安沉着脸,她知道渝生没说出来的是什么。
“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医生说,让她尽量保持心情愉快。”
“渝生,这种事怎么现在才发现?”
渝生不停地掉眼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心念念的是沅安说的话。
只剩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两三个月之后她连唯一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渝生?渝生你在听吗?”沅安着急道。
“我回重庆,剩下的时间我陪着她……”
“不能够,渝生你才会北京没几天,现在突然回来奶奶会怀疑的。”
“那怎么办!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明明这个学期很快过去了我也能回重庆一直陪着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得了病……”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听话,在北京好好工作,千万不能让奶奶知道这件事,等一毕业了你马上回来,我会照顾奶奶,想办法把这件事瞒着,听我说的。”冷静下来,沅安只能想到这么个办法。
“可是我……”
“听话渝生,我们都希望奶奶好,但是奶奶希望你好,所以你在北京好好工作,这边的事,有我,你放心。”
挂了电话后渝生的心一直冷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沅安说的话。
回了家,渝生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她想不明白,奶奶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走就走?老天爷都是希望好人赶紧死是吗?
这么想着,眼泪又来了,“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王俊凯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渝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隐隐约约听到哽咽声,走近去一看,眼睛都哭肿了,满脸都是泪水流过的痕迹。
心里狠的一揪。
他坐在旁边,抽出纸巾轻轻地帮她擦着眼泪,眼神里慢慢的心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轻声问。
刚擦完的眼泪又决堤而来,渝生突然抱着王俊凯,嘴里喃喃着他听不清楚的话。
心疼地把她抱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不哭了不哭了,渝生不哭了啊。”
哭声持续了很久,王俊凯肩膀上的衣服已经湿了,渝生还是没有放开他的迹象。
慢慢安静了下来,王俊凯轻轻放开她,有点不对劲,一看,渝生怎么就睡着了呢?
无奈地笑了笑,抱起她往房间走去,替她盖好了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眉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心疼。
叹了口气,走出房间。
渝生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暗了,起身走出房间,客厅的光线一下子适应不过来,眯了眯眼,随后看到的是王俊凯在厨房做饭。
渝生突然舒心不少。
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洗菜,切菜,放油,入锅,最后装盘。
简单的一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她看得赏心悦目,轻轻弯起的嘴角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王俊凯把菜端出了摆好在桌上,正准备去叫醒渝生,刚抬头就看到她站在一旁。
“醒了,还准备去叫你吃饭。”他走过去,看了看她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继续风轻云淡地笑着,“去洗把脸,看看这如花似玉的脸都成什么样子了。”
渝生回过神来,点点头,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浴室里照了镜子,是有点丑,一双眼睛肿了点,嘴唇莫名惨白惨白的。
叹了口气,双手接水龙头的水洒在脸上,冷冷的,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
顾渝生啊顾渝生,不要沉迷于王俊凯的美色当中啊……
擦干净脸上的水,拍了拍两边脸,出了浴室。
王俊凯把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你尝尝这个,我第一次做,能不能吃就看你了。”
渝生看了看碗里的糖醋排骨,失去了原来的颜色,有点黑,还以为是做的炭烧排骨。
看来这次真的不是外卖了。
有点担心。
看了看王俊凯脸上赤裸裸期待的表情,咬了牙,吃吧!
小小地咬了一口,味道……
“怎么样怎么样?”
嗲吧嗲吧几口,“还行。”
是真的还行,味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下咽,还是可以吃的。
王俊凯听了这话自信值“嘭嘭嘭”地上涨,伸手夹了一块,咬了点。
虽然和想象中的味道有点天差地别,但是不错了。
“王俊凯,我跟你说点事。”渝生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什么事?”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有点忍俊不禁。
“等这学期毕业之后,我想辞职回重庆工作。”
王俊凯愣了愣,就这事?
还这么严肃?
“挺好的啊,回重庆也挺好的,就是……不至于这么认真地跟我说吧?”
渝生愣了愣,好像是严肃了点。
继续吃饭,“就是跟你说一下,没什么。”
王俊凯笑了笑,“多大的事,你喜欢就好,就算你不工作我也养得起你。”
渝生一愣,心跳突然加速。
她没敢抬头看王俊凯,怕看到他又是一副宠溺的样子看着自己。
试过这么一次,渝生当时刚好抬头,王俊凯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瞬间渝生就脸红了,久久没有散去。
没说话,渝生继续低着头吃饭。
后来,沅安偶尔给渝生打电话说一下老人的情况,越来越记不住事情了,越来越容易睡着了。
每每渝生听到这种话,心里总是担心。
会不会有一天她回去后奶奶已经不记得她了?
会不会有一天她回去后奶奶正在睡觉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怕,她真的怕了,当年失去父母的情景一点一点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其实奶奶早就说过自己记不得很多事了,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
渝生想到这些,很是懊恼,或许当时发现了还有手术康复的可能,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
沅安知道渝生的心情,她也不能经常去看老人,只能是周末放假去看看,老人还在念叨孙女没找男朋友的事,说什么怕是看不到孙女出嫁了这些话。
沅安每每听到这些都忍不住红了眼,怕老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怕老人没办法见孙女最后一面。
医院的医生看惯了生老病死,沅安每次去了解情况的时候他都会安慰沅安。
他说,还没发生的事情,你要做的不是杞人忧天,是去珍惜。
夜深人静,渝生想到沅安转述的这句话总会莫名的安心。
即便自己根本不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