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就这样平静地过着,渝生偶尔陪奶奶练练书法,出去走走,就这样一直过着,能过多久是多久了。
可是渝生真的低估了老天爷,他要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不过是易如反掌。
医院里,渝生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奶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只能哭。
渝生不知道老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清早起了床看不到人,便走到房间敲了门。
一次又一次地没有反应,渝生心一慌推门而入,老人躺在床上与平常并无两样,只是嘴唇苍白,面色发青。
她走过去,双手覆上老人的手,冰冷得可怕,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渝生慌乱地打120,不停地摩擦着老人的手,“不能够……奶奶不能这样……”
救护车来了,渝生在旁边麻木地看着医护人员把奶奶抬上车,退出房间,她跟在后面,未说一句话。
直到老人进了抢救室,渝生才瘫倒在地上,哭得绝望,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那是一个可怜的女孩。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医生走出来看了看渝生,叹了气,“抱歉。”
这是渝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当年父母从抢救室被推出来她也曾听到过,那种绝望,她花了多少时间去忘记,如今一下子全部回来。
心如死灰。
“奶奶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就算要离开也不能告诉我一声吗……”护士拉开渝生,把老人推走。抢救室门外,渝生一个人跪在地上,泪水决堤,眼神空洞。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顾渝生,这一次你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渝生抱着老人的骨灰罐,一步一步地走回家。
当年的奶奶到底是怎样过来的?
一夜之间没有了孩子,年过半百却还要独自料理孩子的后事。
渝生走进奶奶房间,周围扫视了一周。
她好像可以看到老人坐在床边对着丈夫的照片在喃喃自语。
她好像可以看到老人在书桌前写着书法。
她好像可以看到老人在替小时候的自己缝补衣服。
每一个角落都是回忆,渝生关了门,拉起房子所有的窗帘,一瞬间光芒消失,整个屋子不过是一片黑暗。
渝生抱着骨灰罐蜷缩在沙发上,她流不出眼泪了,在拿到骨灰罐的一刻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奶奶现在到了哪里?
她是不是看到了爷爷?
她看到了爸爸妈妈吗?
他们在那边是不是已经团聚了?
一个又一个疑问,渝生觉得自己好像喘不过气了,她好想哭,但是没有眼泪了。
已经三天了,邻居一眼未见过渝生出来,大门也是紧闭着的,敲了,也是不会有反应的。
众人多少明白了,这个屋子,再也看不到老人的身影了。
叶爸爸和叶妈妈从车里下来,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相互看了眼,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啊?”
“哎,这房子的老人走了,孙女一个人关在屋子都三天了,没见出过来,这不怕出事嘛。”一个老人说道。
叶妈妈手上提着的东西“咣当”掉地,众人纷纷投向疑惑地目光。
叶爸爸皱了眉头,“确定吗?”
“我看到过那姑娘抱着个罐子回来的,几天前救护车都来了,多半是的了。”另一个围观者道。
要不是丈夫在后面撑着,叶妈妈早就跌倒在地上了。
不过是几天没来看过老人家,这会想要来看望一下已经看不到了吗?
叶妈妈挤进人群,用力拍了拍门,“渝生,我是阿姨,你在里面吗?开开门好不好?”
叶爸爸也走到妻子旁边,用力拍打着门,“渝生,渝生,是叔叔,开开门。”
“没用的了,要开早就开了,我们也拍过门,哪见得有反应呢?”围观者道。
叶妈妈一脸着急看着丈夫,双眼噙着泪水,“这可怎么办啊……万一渝生要做了傻事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老人家生前交代我的……”
“先别着急,渝生不会是那种会做傻事的人,打电话,先打电话看看接不接。”叶爸爸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细声安慰。
叶妈妈赶紧拿出手机找到了渝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去,摇摇头,还是没有接。
“你说这会沅安又去了出差,这……这可怎么办啊”
叶爸爸叹了气,摇了头,“给安子打个电话吧,让她给渝生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接。”
叶妈妈急急忙忙地给女儿打了电话,沅安接得很快。
“安子,你在干嘛呢?”
“我啊,在修图来着……”沅安做好最后一个操作,“OK了,什么事啊妈?”
“渝生的奶奶走了,她一个人关自己在屋子里不出来,打电话也不接,你给她打一个看看。”
沅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过是出了差,怎么这么快就……
“沅安……”
“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马上给渝生打电话。”说完没等叶妈妈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沅安想了渝生一个人关自己在屋子里的所有情况,她担心,她的身边现在没有任何人。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过去,沅安的心情越来越着急,明明是通了的,可是没有人接。
沅安重新给母亲打电话,“妈,我给她打了好多电话,通了,但是不接啊。”
叶妈妈真的是要哭出来了,叶爸爸也是一脸着急。
渝生从小没有父母,跟沅安又走得近,夫妻俩早把她当成自己孩子了,这会出了这样的事,当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王俊凯在家门口拿钥匙,钥匙在孔里转了两圈,想来那丫头也是不在家了。
果然,客厅安静,现在好像已经毕业了吧,那孩子大概也回了重庆。
坐在沙发上一瞬间脑子想了很多很多。
那天晚上过于冲动,导致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却还没有联系过,哪怕一个字的短信。
每每夜深人静,王俊凯都想见她,发了疯的想见她。
好不容易工作完了回了北京,满怀憧憬地回到家想看看他这些日子朝思暮念的面庞,始终还是落了空。
喝了点水瘫倒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看着渝生的电话始终没有点下去,折回找到了沅安的电话。
“王俊凯?”沅安看到来电很是疑惑。
要说是朋友那是真的,只是存了电话也从来没打过。
“沅安,是我,王俊凯。”
“我知道,什么事?”
“她在重庆吗?”
“渝生吗?”
王俊凯沉默。
“你现在在哪?”沅安问。
“北京,刚回来。”
“可以的话,去一趟重庆吧,渝生有点……不大好。”
王俊凯倏然起身,“什么意思?”
迟疑了一下,沅安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出来。
王俊凯的心突然一揪,像是插了密密麻麻的针,一阵一阵地疼着。
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个月的时间,只是想借着这一个月彼此好好想想,却没料到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她在重庆现在一定很难过。
挂了电话,没有迟疑的,他订了去重庆的机票。